李田田,不愿意做“一头好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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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小刀   2019-10-21 20:24   2669   0

湘西女教师李田田





一、


湘西女教师李田田曾写过一首诗,名叫《一头好猪》:
给它什么就吃什么被栏杆包围,什么都不想有时忘记喂食它叫几声就打鼾了大家都说这是头好猪到年底,拖出来,按住,一刀下去将准备的香纸沾上猪血它才发出响亮的尖叫最后我们把香纸插在猪圈旁

在李田田写《一群正被毁掉的乡村孩子》之前,她就是那样一头好猪,领导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呆在学校里,不质疑,不反抗。

她的悲剧就是她知道“一头好猪”的命运——到年底,拖出来,按住,一刀下去。

这首诗多少有些寓言她自己的处境,她不想做这样一头好猪,于是她开始反抗。她想跳出猪的宿命,来活出自己的人生。

如果一定要做一头猪的话,那就做一头特立独行的猪吧。



二、


王小波写过一篇著名的杂文《一只特立独行的猪》,文中那只猪也不想当一只普通的猪,它的猪生它作主,不喜欢被人类安排
文中有这么一段:(它)像山羊一样敏捷,一米高的猪栏一跳就过;它还能跳上猪圈的房顶,这一点又像是猫……所以它总是到处游逛,根本就不在圈里呆着。

王小波那个年代的人,经历过文革,下过乡插过队,他们的人生就是不由自主的,是被设定的,他也想像那只猪一样,过自己想要的人生,但是他过不了。

时代当然是进步很多了,王小波只能用一头猪的文章来隐射,李田田不仅可以用一篇诗来隐射,还吹响了反抗的号角。

但实际上,这个时代有很多心甘情愿做猪的人。有很多人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被安排了一生,被划地为牢过一生,他们想反抗,但看看四周的冰冷的栅栏,想到冲出栅栏后的叵测,再看看其他酣睡的猪,最终打消了反抗的念头,只好做一只清醒而又痛苦的猪。

有更多的猪,适应了猪圈的生活,对被安排的一生浑然不觉,我觉得这才是最幸福的猪。它可以过完一生吃了睡睡了吃的幸福生活,痛苦只是最后成为盘中餐的那一刻。


那些清醒的猪,每天吃食的时候,一想到自己吃肥了,就要成为“盘中餐”,它哪里还咽得下?


所以我说清醒的猪最痛苦。




三、

十多年前,我曾在泉州鞋厂写过一篇短文《像猪一样幸福》。

之所以想像猪一样幸福,其实是因为自已是一只清醒的猪,因为清醒很痛苦,于是宁愿做一头吃了睡睡了吃、不去憧憬理想的猪,这样才能幸福。

但是,当一只猪知道了自己最终的归宿就是“盘中餐”时,又怎么能幸福呢?

我那篇《像猪一样幸福》是这样写的:
多年前,我觉得猪才是这世界最幸福的动物。除了吃就是睡,不需要娱乐不需要爱情不需要精神生活,单纯而快乐,麻木以至忘却痛楚。


王小波在《革命时期的爱情》里说,在革命时期里,我只有把自已当做一头猪来获取安宁。他甚至号召人们都来做《一只特立独行的猪》。


我总在说世界生病了,没有人能医治得了。我自诩刀哥,时常张牙舞爪地拿着手术刀,在空中挥舞,一如唐吉柯德鏖战风车,终于,我知道我病了。我也明白了现实世界没有薜神医,没有长白山人参,救不了阿珠也救不了阿紫。


还有哪些努力可以无谓?不如沦落成一头猪来获取安宁。

读高中的时候,有位女生总喊我呆子,就像孙悟空喜欢这样叫八戒。

真的,我真喜欢做一头猪,没心没肺,有吃有喝,也不会去想劈什么柴喂什么马,呆在猪圈里,不知道天高也不知道地厚,就这样迷糊至死。


在我一年半的大学生活中,我努力地去做一头猪,不去恋爱,不玩游戏,不胡思乱想,该上课时去上课,该吃饭时去吃饭,我以为我是一头合格的猪。


终于有一天,我跟两个同学,一起登上学校新建的十几层高的图书馆,我站在上面,那个冬天四处积雪,微弱的阳光被肆虐的北风吹灭。


我冷。


我跟朋友说,我很冷。


他们说那下去吧。


我说不,我希望北风来得更猛烈些。


我变态,一如高尔基笔下的海燕。


我张开双臂,站在楼房的边沿,突然有一种想飞的冲动。天空灰蒙蒙的,春晖湖结起了厚厚的冰,彼此辉映。我想起海子的诗歌:所有的风都向你吹,所有的日子都为你破碎。

然后我被两同学抱住拖下楼房。我很庆幸,一直到今天,仍然病态地活着。


草坪上有很多女生,漂亮的不漂亮的,无关紧要,是女生就好。她们在复习,马上就考试。我拿着一张复印下来的《考试重点笔记》,躺在草坪上,然后点根烟,吸了两口,将复印纸烧两个洞,它变成哥伦布的望远镜,我将两只眼睛塞进两个洞,我要发现新大陆。


世道轮回,报应不爽,周润发说,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终于三门不及格,红颜祸水。

在我的大学里,始终做不了一头幸福的猪,一年半以后,未及告别,远走他乡。天津有多少高楼大厦,我架过多少脚手架。十八层的楼房不是地狱,二十八层的高楼不是天堂。我踩在钢管上,榨取我最后的汗水,就像小时候帮母亲拧干那些刚洗的衣服。


风干肉体连带着思想。


竟然没从高楼上掉下来,我的身上总是上演奇迹。

我还去过兴化去过东莞,做过保安也做过仓管。那些日子并不重要,像一部电影,被导演剪辑掉。我丢失了三年的生命,我还将丢失更多的生命。

流水一样的日子,流水一样的文字。如今我在泉州,我在一家鞋厂里做假鞋。网友问我什么职业,我说做鞋的,问我什么单位,我说做假鞋会,他们以为我打错字,以为是作家协会。


但其实我只是一民工而已,或者说一头猪而已。


我终于明白,生物学的奇迹,如何将一个人异化成一头猪:把人放在社会上,让他摸爬混打,四处碰壁,打磨掉理想打磨掉欲望,于是一头猪就这样诞生了。


如是猪,如是幸福。

这是十年前在泉州鞋厂打工时写的,虽然写得比较消极,实际上是我郁郁不得志的一种宣泄。


这么多年,我一直想做那只特立独行的猪,我大学退学,我去当农民工,虽然多数时候被世俗的眼光所追杀,过着颠沛流离仓皇失措的生活,但我觉得很充实。


我是想告诉大家,不要被身边的处境所羁绊,不要前畏狼后畏虎,要说自己想说的话,做自己想做的事。


虽然最后可能像王小波笔下那头猪一样,长着“长长的獠牙”,甚至仍然难逃“盘中餐”的命运,但那时和普通待宰的猪不一样,普通的猪哀嚎着死去,而你却有一种“虽万千人,吾往矣”的视死如归的豪情。


如此一生,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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