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以“我及笄那天,雪下的很大,他说要退婚”为头,写一篇小说?

论坛 期权论坛 期权     
匿名用户1024   2021-5-17 11:22   19557   5
分享到 :
0 人收藏

5 个回复

倒序浏览
2#
有关回应  16级独孤 | 2021-5-17 11:22:26 发帖IP地址来自
  我及笄那天,雪下得很大,他说要退婚。
  他抖落一身的雪,冻红了眼眶:“公主,你明明不爱我,为什么非要嫁给我?”
  我说:“因为你以后能救大琉。”
  退不退婚由不得他,赐婚的圣旨已经下了,上面是皇上的玺印,这是我从父皇那求来的。
  他说:“可我有爱的人了。”
  我笑了笑,道:“那个商人之女吗?刘甚,她救不了你,只有驸马的身份救的了你。”
  刘甚露出疑惑的表情。
  他疑惑是正常的,只有我知道,几年之后,他被莫须有的叛国之罪赐死,从此大琉再无良将,人心涣散,西番勾结边将,兵马直取京城。
  西番破城的那一天,也是我的死期。
  这是我上辈子的事,一睁眼,我回到了十四岁。
  我连夜入了乾清宫,跪在父皇面前,为自己求一纸赐婚书。这一世,刘甚不能死,我也不能再嫁给前世的那个丈夫。
  父皇同意了。
  等刘甚知道时,婚书已经送到了面前,我俩的婚姻已成定局。
  见无法说服我,刘甚怒而离去,只留下一句话:“我不会放弃沅沅的。”
  及笄之后,我嫁给了刘甚,迁出了宫,搬入了公主府,和他住在一起。
  新婚那夜,我俩相对和衣而坐,达成了协议。他给我公主应有的尊严,夜不外宿,其他的我不管他。
  暗卫说他每周都去找顾沅沅,只不过都被拒之门外。
  我说好的。
  要保住大琉和自己的命,我还有很多事要去做,比如说,找到皇城里的奸细。
  上一世,西番的动向似乎对大琉了若指掌,几次的进军撤军都恰到好处,刘甚一死,不到半个月,西番的军队就站在了边城城墙之下。
  太快了。
  到了两军对战的末期,朝廷才反应过来,有内奸在向西番传递消息。
  可为时已晚,大琉已是大厦将倾。


  能准时拿到那么多信息,内奸想必身居高位。
  我列了几个怀疑的名字,从内阁首辅到兵部侍郎,把跟踪着刘甚的暗卫叫回来,让他轮番监视这几个人。
  暗卫说:“今天驸马和顾沅沅见面了。”
  我说:“你别管这个了,去看着这些人。”
  暗卫接过了纸条,问我:“臣从谁开始?”
  我说:“从官大的开始吧。”
  他点点头,嗖一下不见了。
  我很羡慕他的轻功。
  可惜,我的暗卫是我的母妃送给我的,就只有这一个人。


  在我的暗卫回来之前,我先遇到了不速之客。
  顾沅沅,驸马的心上人。
  看见她我有些心虚,毕竟是我棒打了一对鸳鸯。所以我赶紧遣下人沏一壶热茶,没在意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公主府。
  顾沅沅揣着茶杯,润湿了眼眶:“公主,民女此生只愿和刘郎在一起,哪怕为妾,服侍公主。”
  我想说不必,只要刘甚度过劫,把西番打跑,我就立马和他和离,让你俩在一起甜甜美美。
  但这太难解释了。
  我刚开口说了两个字:“不行……”
  身后传来响动,我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手大力把我拉开了。
  是刘甚。他问了两个问题,第一个是:“沅沅,你怎么会在这里?”第二个是:“公主,你把沅沅怎么了?”
  这两个问题哪个都无法回答,所以我闭嘴了。
  黄昏时分,刘甚送沅沅回家,一直到华灯初上,都没回来。
  我坐在闺阁里,撑着下巴,看着窗外的星空若有所思。
  暗卫披星戴月地回来了。我问:“打探到什么了?”
  暗卫说:“今天内阁首辅杜大人去了春花阁。”
  我心想,想不到首辅六十多岁了,还有这种逛花街的爱好。
  他憋了一会儿,问:“公主,要臣去找驸马吗?”
  我摇摇头。
  根据我对刘甚的了解,他不是那种会在婚前坏女子贞洁的人,何况对方是他所爱的人。
  那么大概率他是去买醉了。
  我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
  上一世,刘甚死了,大琉破了,父皇崩了,母妃薨了,我也死了,沅沅……死了吗,我倒是不太记得了。
  我想让他们都活下来。
  也许有比拆散他们更好的方法,可我不知道。
  说白了,上一世的我陷于自己冰冷失败的婚姻中,连刘甚以叛国罪被处死的消息,也是事后才知道,听说是不听帝命,私自调兵,加上一封反书。
  刘甚死后第二天,宫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太监迅速投案,说那封反书是他伪造的。
  瞬间,帝王失信,人心涣散。
  一招好棋。


  第二日,我醒来梳妆时,丫鬟低声告诉我,半夜时驸马回来了,喝得酩酊大醉。
  难得他还记得我俩的协议。我点点头,吩咐人待他醒后送去红枣姜汤。
  随后我入了宫,坐在母妃膝下,我说我想找个小太监,叫张青。
  母妃握着我的手,问这人怎么了。
  我扯了个谎,只说是府里有个丫鬟的兄弟叫这个名字,年幼时分散,可能入了宫,我想为其寻亲。
  母妃说这容易,问问便是。
  我说:“娘亲,若找着了他,先与我看过档案,怕是同名同姓,让人白欢喜一场。”
  母妃点点头。
  我问母妃,还有没有多的暗卫给我。
  母妃失笑,说:“珍儿以为暗卫是大街上卖着的白菜不成。只有这个,给了珍儿,便没有了。”
  我跟母妃一起笑了,蹭了蹭母妃的手,心里有些发酸。
  母妃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得多,不过几天后,母妃便将我召进宫,将张青的那页记录拿给我看。
  我默默地将张青的信息记下。
  他现在落在直殿监,是品级最低的从九品太监。
  母妃伸颈问:“如何?可是此人?”
  这人是一条线索,但不能打草惊蛇。我将记录还回,露出遗憾的表情:“不是,籍贯不对。”
  母妃也遗憾地叹了口气。


  到真正开始办事时,我才深切地感觉到自己力量的薄弱。
  除了一名暗卫以外,我几乎再没有其他能够遣动的人。
  更准确的说,我不知道能信任谁。
  我信任母妃,可母妃的手下不一定可信。
  我信任刘甚,可刘甚现在应该不太信我。
  暗卫每天都在盯着朝中大臣,但带回来的消息无外乎是杜大人今日又去了春花阁,游大人花了几千两银子买了个屏风,诸如此类。
  我感觉自己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不知该往何处走。
  在一片迷惘之中,西番骑兵再犯边关。
  刘甚的官职升了一级,被调往边关抗敌。等我听闻了消息从母妃那回来时,下人已经为他装好了行李,将马迁到府门口。
  我站在他面前。他一身戎装,牵着黑骏马,很像我第一次见他时的模样。
  我有些恍然。
  初见时,我十三岁,随父皇站在城墙之上,他在城下,自远处纵马而来,近了便勒缰下马。
  日光初升,照在他的红色盔缨上,可谓是鲜衣怒马,正当少年。
  “公主。”刘甚的声音很平静,打断了我的回忆。
  我回过神来,沉声道:“驸马保重。”
  刘甚点点头,翻身上马,在马上拱了拱手:“公主保重。”
  他驾马而去,我望着他的背影,心情倒并不沉重。
  毕竟我知道,这是一次还不错的小胜之战。


  夜晚,我把蜡烛点上,遣走了下人,在案上摊开白纸,将暗卫最近十几天汇报给我的消息都写了上去。
  我总感觉,自己似乎忽略了些什么。
  在反复看了四五遍后,终于,我发现了一丝端倪。
  我把纸上“春花阁”三个字圈了出来。
  杜大人六十多岁的人了,真的有必要最近几日里天天都去春花阁吗?


  我把暗卫叫出来,问他:“你叫什么?”
  他怔然,回道:“公主,臣叫什七。”
  我站起来,走到梳妆台边,掏了掏银袋,拿出了几块银子递给他。
  “什七是吧,你跟在杜大人后面,用这些银子去春花阁,打听打听他见了什么人,回来说给我。”
  什七脸一红,竟说不出是。
  我被他带得也有些脸热,连忙塞好银子,把他赶了出去。
  清晨,待我睡醒时,什七带着一身的露水,已经等待良久。
  他说,杜大人去见了一个名叫小梅的女子,一夜未出房门。这女子两年前入了春花阁,是自己找来的,说是家里贫寒,母亲生病,急需用钱。她长相温婉,自从被杜大人看上后,就很少接其他客人了。
  不过,什七带来了一个我万万没想到的消息。
  他在春花阁里似乎看到了顾沅沅。
  我吓了一跳,问他:“你可确定?”
  什七皱着眉头,说只是见了个影子,在楼梯里一闪便不见了。
  我说:“那大抵是看错了。”
  顾沅沅虽是商人之女,怎么说也是良家女子,怎么可能出现在烟花之地。
  我向什七伸出手。
  什七疑问:“公主,什么?”
  我说:“剩下的银子呢?你都花光啦?”


  之后的日子,我便让什七一直盯着小梅。说实话,我并不真信杜大人会背叛朝廷,他如今身为首辅,位极人臣,西番难不成能许他当皇帝?
  人行事必有动机,必有所求。
  我实在想不到杜大人叛国的动机。
  在什七盯出什么之前,边关已经传来了捷报。
  刘甚带领的一支队伍如神兵天降,切断了西番军左右翼的联系,西番军很快溃走,连夜撤了回去。
  这次胜利让刘甚的用兵之奇一时名震朝堂,对战西番的士气为之一振。
  刘甚一回来,便在父皇面前受了封赏,并赐黄金百两。公主府里的丫鬟麻利地换了门口的新灯笼,一派喜气洋洋。
  一箱箱黄金运到了公主府。我乐呵呵地摸着金块,像个摸着宝贝的老地主。
  没办法,最近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
  刘甚坐在对面,看着我,露出了不忍直视的表情。
  想想这钱毕竟是刘甚上阵杀敌赚来的,我对他和颜悦色道:“你今日便去见顾姑娘吧,她估计想你得紧。”
  刘甚愣了一下,说:“自然。”


  刘甚走了。
  到了傍晚,刘甚才回来,眉目含情,手里捧着一个香囊,一直端详,想必是沅沅姑娘的定情信物。
  我耸耸肩,打开装着黄金的箱子,取出来一锭金子,打算等什七回来后给他。
  但是一直从月升等到月落,什七也没有回来。
  第二天,什七也没有出现。
  我慌了。
  什七盯梢朝廷命官,都能来去无踪,游刃有余,难不成盯着一个花街里的弱女子,反而出了事?
  第三天,什七还没有回来。
  我决定采取措施了。


  春花阁比我听说的更加气派。金雕牌匾,云纹漆柱。
  我看了看身上的竹青道袍,捋了捋头上的逍遥巾,壮着胆子走了进去。
  两个花枝招展的姑娘迎了上来。
  我咳咳两声,问:“你们这的小梅姑娘呢?”
  两个姑娘对视了一眼,笑道:“公子一来就叫小梅,别的姐妹莫不是入不了公子的眼?”
  我说:“我只要她来。”
  见劝不动我,一个姑娘往一边递了个眼色,在一边站着的嬷嬷迎了上来。
  那嬷嬷看着我,眼神从平静到讶异到若有所思到恍然大悟。
  嬷嬷笑着说:“姑娘,此乃烟花之地,可不是良家女子进来的地方。”
  这嬷嬷的眼光毒辣许多。
  我干脆将计就计,嚷道:“我夫君平日里最爱来这春花阁,前日一夜未归,我倒要看看这里有什么宝贝!”
  趁她不备,我翻身往上走。
  嬷嬷伸手拉我,我正挣脱着,二楼的一扇门开了,一个穿着素雅的女子从门后出来,看着我俩,柔声道:“姑娘何事,不如与妾身说说。”
  我问:“你是谁?”
  女子道:“姑娘唤妾身小梅就好。”
  我一震,挣开嬷嬷的手,冷笑道:“原来你就是小梅,我倒要与你说道说道。”
  坐在屋中椅子上,我先开口为强:“我问你,你最近两天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
  小梅倒了一杯茶,柔声道:“妾身就在阁里,哪儿也没去。”
  她将茶递给我,说:“姑娘要找夫君,却不知你夫君姓甚名谁,长什么样子?”
  我说:“我若告诉了你,你岂不是可以随意隐瞒。你先与我说,你昨日见了谁。”
  小梅低笑了一声,说:“小梅近日身体虚寒,自觉不适,除了阁里姐妹,谁也没见。”
  此人说话,滴水不漏。
  我装作焦急的模样,站起来嚷道:“你说谎!我夫君若来了,怎么会不见你?”
  小梅缓缓说:“姑娘息怒,若说外人,妾身也确实是见过一个,只不过是个小偷,抓他时妾身正好看见。”
  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小偷?”
  小梅看了看我的脸,道:“小偷被管事的带走了,要不姑娘稍等片刻,妾身叫人来问问?”
  我咬了咬牙,道:“好。”
  小梅转身就出去了,顺便带上了门。我坐在桌边,心绪不宁的喝了口茶。
  回想起小梅狡黠的眼神,我总觉得有些不安。
  屋外寂静无声。
  我站起来,走到门边,伸手一推。
  门锁上了。
  中计了!
  我晃了晃门,门纹丝不动。
  我迅速转到窗边。窗户只有内锁,我打开锁,推开窗,往下一看。
  正对着的是春花阁的一处内院,中间站着一个女子,我往下望之时,她正好抬起头。
  对视的瞬间,我悚然一惊。
  是顾沅沅。
  是全然陌生的顾沅沅。
  她的瞳孔漆黑,没有丝毫温度,让我瞬间想到了宫中的野狸猫,望向自己的猎物的眼神。
  她与我对视片刻,笑了一笑,便低头往楼梯走。
  她要上来。
  我的背上沁出了一层冷汗。


  我的力气撞不开门锁,若是跳窗而走,也只能落入春花阁的内院。
  竟是无路可走。
  我似乎听见了顾沅沅踏在楼梯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咬咬牙,正准备冒险跳窗,忽然,一只手从窗上方伸下。
  我吓了一跳,却见什七的脸随之出现。
  “公主,快。”
  我来不及废话,赶紧抓住他的手,攀上窗沿。他从屋顶上吊垂而下,两手一拽,将我拉上了屋顶。
  屋里已经传来了开锁声。
  “公主恕罪。”什七低声道。
  我还未反应过来,他一把抓住我的手,把我扛到了肩上。
  就像扛一袋大米一样。
  我:“……”
  什七的轻功真的很不错,我承认。
  他背着我,几步之间便跃出了春花阁,在鳞次栉比的牌匾掩护下行了一段路,随后落在了一个小巷道里。


  巷道是一条死路,寂静无人。
  什七将我放下,半跪着拱手道:“公主恕罪。”
  我说:“无事……不,你是怎么回事?”
  什七道:“臣中了定位香,只能等定位香散尽后再回府中。”
  我听过定位香,十几年前,西番的贡品中就曾有此物。
  人闻此香只像普通熏香,但一旦染上,经久不散,经过训练的家犬可以以此找到身上沾香的人。
  我闻了闻,闻不出什么,便说:“那你也该寄些消息给我。”
  什七低头说:“臣怕行迹暴露,不敢冒险。”
  停顿了一会儿,他低声道:“谁料到公主竟然以身涉险。”
  他还半跪着,头顶对着我,只看得见乌黑的头发,看不见神情,语气倒是委屈得很。
  我一时结舌,叹了一口气,问:“现下可否回府?”
  什七点点头。


  回到了府中,我便去找了刘甚。
  我与他相对而坐,问:“驸马可了解沅沅姑娘?”
  刘甚奇怪的看我一眼,道:“自然。”
  我问:“你二人是如何结识的?”
  刘甚说,两年前的中元节,黄昏之时,他随意出门闲逛,街上两个女子携手而过,一人手帕坠落在地。他捡了起来,本想还给那女子,但抬头后竟不见了踪影,正寻觅着,一转身,竟看见那女子就在不远处的灯下,静静地伫立。
  他上前问了女子姓名,才知道她是客居京城的商人之女,叫顾沅沅。
  两年前,小梅来到了春花阁。
  两年前,顾沅沅结识了刘甚。
  我问:“你有没有想过,这是顾姑娘有意为之?”
  刘甚的脸色冷了下来,道:“你这是何意。”
  我纠结了一会儿,还是道:“我听人说,近日在春花阁见过沅沅。”
  刘甚腾地站了起来,高声道:“公主,请勿凭空污人清誉。”
  我确实没有可以拿出的证据。
  刘甚并不知道什七的存在,就算知道,什七的证词也不可能取信于他。
  我意识到了自己的鲁莽,疏不间亲,相比于我这个名义上的妻子,刘甚无疑更亲近顾沅沅。
  “驸马息怒。”我放柔了语气,道:“我也是听人传言,怕驸马受骗。”
  刘甚脸色转好了一些,道:“那还请公主勿要传谣了。”
  他看了看我,转身推门而出。
  门关上了,屋里恢复了寂静。
  我一个人在桌边坐着,急速地想着。
  尽管无法取信于刘甚,但如今的情境比上一世好了不少,我知道了小太监张青,知道了小梅,知道了顾沅沅。
  沅沅曾经来公主府中见过我,那么春花阁中一瞥,想必我认出她的同时,她也认出了我。
  我的优势在于,无人知道我经历了上一世,对他们后续的行动有所预计。
  顾沅沅尽管认出了我,但并不知道我了解了多少,为什么会出现在春花阁。她也许有疑虑,却无法确定,我还占有先机。
  自从重生到如今,我仿佛独身一人在黑暗的泥淖中行走,摸索,一旦踏错,赔上的不止是我自己的性命。
  以后行事,要更加谨慎了。
  我深呼吸一口气,站起来,将屋外的窗户打开。
  不知不觉间窗外已是漫天繁星,我看向窗前一棵大树的剪影,在那里,一身夜行衣的什七将身形溶入了黑夜。
  我莞尔,因为今日春花阁的事,什七担心对方暗中对我出手,执意留在了公主府。
  正准备唤他,我忽然听见“嗖”的一声。
  是什么东西破空而来的声音,很微小。
  但在这寂静的夜中,却被无限放大。
  不过瞬间的事,什七起身跃起,甩出了什么。
  月光的反光在我眼前一闪,叮的一声,金属相互碰撞,我还没得及反应,一枚钉子打在旁边的窗棱上,叮咚掉落在地,随后什七的匕首也掉了下来。
  我后退两步,心猛烈地一跳,把未出口的惊叫咽回了嗓子眼。
  这钉子如果再偏一些,恐怕就击在了我的脑门上。
  什七轻巧地在我旁边落下,关上了窗,捡起匕首,道:“公主无需担心。”
  他弯腰捡起了钉子,看了看,说:“这不是要伤害公主的,这是要试探臣的。”
  我稳了稳心神,问:“为何这么说?”
  什七将钉子递给我,我拿过来端详,这看起来只是一枚普通的钉子,没有任何标记。
  什七说:“臣在树上看近处无人,想必这钉子是从远处射来,到此时速度已经不够,便是击到人身上,不过一小块淤青,只是要引臣出手保护公主而已。”
  一枚小小的钉子,便试出了什七在公主府内,以及什七的身手。
  我咬牙,后退几步,坐回椅子上,有一种被戏弄了的羞辱感。


  来而不往非礼也。
  既然对方对我下招,自然也不妨我拆他们一招。
  从什七那问清了定位香后,我断定顾沅沅送给刘甚的香囊中放的必然是定位香。
  要知道,刘甚带兵常为主将。在战场之中,主将的位置无疑是非常重要的信息。
  我本想让什七帮我偷来,但刘甚日夜带着,什七盯梢了好几天,都未能找到下手的机会。
  无奈之下,我只得另找方法。
  第二天早上,刘甚刚踏出屋门,一个小丫鬟端着白粥,直直地撞在了他的身上。
  温热的白粥沾在刘甚的衣袍下摆,连腰间挂着的香囊也沾上了一些。
  刘甚的脸顿时黑了。
  小丫鬟吓得跪地求饶。在一边静观的我忍住笑,连忙走上前,斥责了她两句,吩咐丫鬟赶紧将驸马带去换衣服。
  刘甚气呼呼地转身回去。
  我没有跟去,反身坐回了自己的屋中。
  不过半盏茶时间,小丫鬟将香囊递到了我手中,低头道:“公主,驸马令我清洗后明日给他。”
  我接过香囊,温声道:“知道了,去管家那领一贯赏钱吧。”
  到了夜里,我遣开下人,将香囊拿出来细细端详,这香囊外面是锦缎绣花,上面纹着两只雁,香味若有若无,只是像普通的熏香。我用剪刀小心地拆开香囊,倒出里面的香料,叫什七来看。
  他隔着布,小心地捻起其中的一方黑色香料块,闻了闻,道:“回公主,是定位香。”
  我将定位香收在铜盒中,小心地裹上一层又一层的锦缎,将香味封在盒中,又将剩下无害的香料放回,重新缝了起来。
  这样短时间内,定位香的香味还在,不至于引对方怀疑,但等到刘甚下次出阵,就散尽了。
  到了第二天白天,香囊重新回到了刘甚的腰间,只是不起眼处,多了几个我拙劣的针脚。


  在刘甚去找顾沅沅的时候,我又一次入了宫。
  此次,我是去找母妃,让她帮我查顾沅沅的户籍。
  母妃并未问太多,直接同意了。
  离开母妃的寝宫之前,她摸了摸我的头,同情地看着我,说:“桢儿,天下男人都是如此,你莫要放在心上。”
  想必是刘甚与顾沅沅的私情传到了她的耳中。
  我微笑,点头。
  从母妃寝宫往宫门走,路上落了一地深秋的落叶,隔着一段路便有一个扫除的小太监。我深吸一口秋天干爽的空气,想到自结婚到如今,已近一年了。
  宫中自有一种肃杀的气氛,却恰好与秋季契合。
  我停住了脚,静静地看着落叶。
  然而,在一片寂静之中,却有说话声越来越近。我皱了皱眉头。
  一个女子问:“这又是张青送你的?”
  另一女子回答:“是又如何。”
  对方嘻嘻两声,道:“他可真痴情,可惜呀,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另一人轻佻地哼了一声。
  我往前走了两步,在岔道口,正好撞上说话的人,是两个小宫女。
  她俩匆忙停住,低头行礼。
  我瞥了她俩一眼,问:“张青?”
  那个长相姣好的小宫女将头低了下去,手里的玉佩往身后藏了藏。
  我笑着说话,语气却很冷:“宫里哪来的此种物件?莫不是你与外男勾结?”
  “不是的!”鱼儿很快上钩,“公主明鉴,是……是直殿监的太监张青送的,公主若不信,可以唤他来。”
  我点点头,缓缓道:“我自然信。你叫什么?”
  “回公主,奴婢唤作岁儿。”


  岁儿很快成为了我在宫中的眼线,毕竟很少有人能抵挡黄金的诱惑。
  我对她的要求只有两个,一为保密,二为将张青的一举一动告知给我。
  在我的暗示下,直殿监的小太监张青很快迎来了人生中的第一场恋爱。
  岁儿每次与我见面,都会将张青送她的礼物带给我看过。
  刚开始是金玉一类,后来还变成了情诗,还有一次是用叶片折成的千纸鹤。
  情诗是小楷字写成,字体娟秀。我将诗文都留了下来,金玉还给了岁儿。
  待岁儿走后,我拿起千纸鹤,看了看,扭头道:“这小太监倒是动心了。”
  什七在旁边默默点头。


  秋天还没有过完,西番再犯边关。
  这次西番入侵的时间,比我记忆中的上一世早了一些。
  我有些焦虑,不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是否会有所变化。
  父皇下令,刘甚再次被派去对战西番。
  公主府里,绕过下人收拾好的行李,我叫住了刘甚,道:“驸马此去定要小心,谨慎为上。”
  刘甚轻笑一声,说:“无妨,我对战西番多次,何尝有过败绩。”
  我在心内微叹,有时候敌人并非来自外部,而是来自内里。
  我道:“即便将军也是天子之臣,还望驸马勿违君命,谨慎从事。”
  刘甚说:“不知公主今天所说,是否是听到了朝中什么风声。但公主未经战场,不知道用兵在奇,行阵在险。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战场的局势瞬息万变,我等只能随机应变,若是因为循规蹈矩,失了战机。”
  他看我一眼:“谁也担当不起。”
  刘甚拉住下人递来的马缰,将行李装好,随后翻身上马,从上至下俯视着我:“恕我直言,公主长于深宫,还是莫谈军事的好。”
  我气得翻了个白眼。


  刘甚走后,我便让人每天去朝中打探消息。
  朝中对于此次西番来犯,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西番每年一旦遇灾,便会前来劫掠一番,抢足了物资再回去。他们行军速度极快,攻下一座城,扫荡一番便会撤出。
  百姓没有了过冬的粮食和棉被,也许会饿死冻死,可对于朝廷来说,并没有动摇根基。
  说白了,满朝文武都认为,这不过是一次普通的劫掠,就像曾经的无数次一样。


  在等待前线的消息中,母妃派出查顾沅沅的人传来了消息。
  顾家客居京城,户籍留在了江东本地。母妃派人去了江东,托地方官将顾家户籍及家谱誊抄了一页。
  接过纸页,翻了一翻,我默然不语。
  这和我预想的并不相同。
  从上面看,顾沅沅确实是丝商顾家之女。
  顾家世代在江东,以经商为业,为何家中小女会与西番扯上联系,这实在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未完待续
3#
有关回应  16级独孤 | 2021-5-17 11:22:27 发帖IP地址来自
我及笄那天,雪下得很大,他说要退婚。
趾高气扬,眼睛发光地拿着二百五十两银子说要退婚。
年轻人不讲武德,我摇头叹息。
《逐月》(已完结~)
1
「五百两。」
我头也不抬地说话,把算盘珠子拨得啪啪直响,在我看来清脆如珠玉落盘的声音却成功挑起了眼前之人的怒火。
「桑简,戏弄我有意思吗?」
面前正昂然站着一名红衣少年,发束玉冠,唇红齿白,眉眼姣好如画,此刻透着股腾腾怒气。
「你昨日说好的是二百五十两!怎一个晚上就变卦了?!真真是个令人讨厌的守财奴!」
我眼帘微垂,瞥见他腰间那块羊脂白玉不见了,心下了然,淡淡道,「我今日及笄。」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你今日及笄关我何事,难道还痴心妄想着我送你及笄礼?没门!」
说着他忽然怔住,迟疑了片刻,咬着牙问道,「你…你今日当真及笄?」
我望着他不说话。
他别扭地撇开脸,嗓音里含着几许挫败,「我告诉你,我现在身上一两银子都没有了!」
见我仍是不说话,他又转过头,颇有几分恼羞成怒的姿态:
「你究竟为何说话不算话,说好了只要我凑齐二百五十两银子,你就同意解除我们的婚事,现在又说要五百两,你这个女人,嘴里能不能有一句实话!」
「我说了,我今日及笄。」
「与你要五百两银子有何干系!」
我挑眉,「及笄,意味着我不日便可嫁于你,那么及笄的身价自然水涨船高,你以为还是儿童票半价呢?」
他听不懂儿童票半价是为何意,但却听懂了前面那句话,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最后狠狠蹬了我一眼,匆匆丢下一句:
「我还会再回来的!」
转身离去,带着股子落荒而逃的味道。
我愣了半晌,忽的笑出声。
笑着笑着,一滴泪掉了下来。
2
他叫林子瑄,罪臣之子。
他父亲之前是当朝丞相,一年前因侵吞赈济灾款,中饱私囊,饿死了成千上万的灾民被满门抄斩。
皇上仁慈,留下了林相的稚子。
我叫宁桑简,是宁家的独生女。
宁家是粮商,这些年灾荒不断,就算我爹没有借机哄抬粮价,宁家也挣得盆满钵满,真真称得上财大气粗。
按理说我和林子瑄不该有什么牵扯。
但我是穿来的。
我知道林子瑄是这本书的男主,曾经鲜衣怒马的翩翩少年郎,一朝沦为罪臣之子,遭尽世人白眼,还一个不慎被骗去做了小倌。
女主是男主儿时见过一面的青梅,因为女主的哥哥从小体弱,女主就女扮男装带名顶替哥哥行军打仗,倒也闯出了一番天地。
故事的开始,一次战事结束,几个副将拉着女主要去喝花酒,女主百般推脱,打死也不去,副将们见女主脸色复杂,似乎难以启齿,几个人合计一番,便将女主拖去了小倌馆,正好碰见了关在笼子里衣不蔽体、满脸屈辱,被人叫价拍卖的男主。
可纵使落到这番田地,男主也是自带光环,身上隐隐散发出一股高贵冷艳,孤傲不屈。
这股王霸之气差点闪瞎了我的眼。
没错,那时我也在。
我是去看热闹的。
「各位,这可是位极品,瞧瞧这小脸蛋,吹弹可破,比那剥了壳的鸡蛋还要光滑细腻,还有这身材,简直就是天生的尤物!各位老板可要抓紧机会啊!」
老鸨话一出口,立刻有个肥头大耳的男人流着哈喇子,顾不上体面与否,扯着嗓子就喊道,「我出二十两!」
男主当即眼眶就红了,但我猜测是被气的,他心里定是在想,我堂堂丞相之子,怎就值个区区二十两!
好在有人跟着喊价。
「五十两!」
「一百两!」
「一百一十两!」
......
我一边磕着瓜子,一边打量着男主的神情,见他虽还是一脸屈辱,但眼底的愠怒却淡了些。
我伸向瓜子的手一顿,心里一万句麻麻批,这男主果然很在意自己的身价。
「两百两!还有没有比两百两更高的?」老鸨扫了眼人群,见无人出声,张嘴道,「那么这个尤物就归马公子所有了!」
我愣住,怎么会是马公子?女主呢?
按照原书剧情,被硬拖来的女主不是应该对男主一见钟情,而后一口价拍下男主带回府中吗?
女主还要教男主武功,战阵兵法,杀伐之术,爱慕他,提携他,信任他,让他从一名小将成为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大将军。
可终究是年少虚妄,世事多变,人心向背不定。男主得势后,女主开始猜忌男主,两人心生嫌隙,最后刀剑相向,男主死在了女主的刀下,女主一生活在悔恨之中。
没错,这是个 be。
可问题是,
女主呢?
本该一掷千金拍下男主的女主呢?
等我回过神,咽了咽口水,发现女主的位置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几盏喝过的清茶。
看戏的心态顿时烟消云散,我下意识向男主望去——
本就含恨的眸子,瞬间迸发出摄人的恨意,似一团永不熄灭的火,衬得面容精致到有些妖异,唇瓣被死死咬着,殷红的鲜血从唇角溢出,流入雪白的脖颈间,有股惨烈决绝的美。
我不得不承认,我是有些变态的。
我对这样的男主一见钟情了。
心不受控制地加快了速度,大脑一片空白,我只听见自己假装镇定的声音,
「二百五十两!」
3
本以为台上的男主已是自己囊中之物的男子气红了脸,相貌平平的脸上顿时堆起了褶子,他狠狠一拍桌子,
「是谁!是谁敢跟小爷我抢人!」
我看清这位马公子是谁后,微微一笑,「是你姑奶奶我。」
马公子听后拍桌子拍得更欢了,「啊啊啊疯了疯了!小爷我要气炸了!」
众人被威慑住,一时间大气不敢出,只有男主冷冷看着,嘲讽地勾唇。
马公子撸起袖子捏紧拳头,指节发出阵阵响声,「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这样跟小爷我说话?看我不扒了——」
声音戛然而止。
「姑......姑奶奶?」他盯着我,张大了嘴巴。
我淡定点头,款款走过去,抬手慈爱地薅了一把他毛茸茸的脑袋,
「凌署乖。」
看到这一幕,众人惊掉了下巴。
方才忘记说了,我是宁家的独生女没错,但我其实还有个义兄。
我娘身体孱弱,难以受孕,六十岁才生的我,算是高龄产妇 plus。
我爹在我出生之前怕这偌大的家业无人继承,从粮行挑了个聪慧老实的伙计收了做义子,也没叫他改名,仍姓马。
也就是我大哥。
我大哥也没辜负我爹的期望,几十年来兢兢业业,不辞辛苦忙东忙西,将宁家的生意越做越大。
而这个正站在我面前一脸呆滞的人,是我大哥的孙子,马凌署,字涂斗。按照辈分,确实得叫我一声姑奶奶。
马凌署愣了几秒,随后脸上露出了讨好的笑容,「原来是我姑奶奶想要的人,早说嘛!涂斗一向尊敬姑奶奶,又怎会与姑奶奶抢人!误会误会!嘿嘿。」
我知他性子,瞥他一眼,「说人话。」
「还请姑奶奶不要把今晚之事告诉我爹。」
马凌署摸摸后脑勺,撅着嘴扮可怜,看起来滑稽极了,「要是我爹知道我花银子拍卖这种该千刀万剐的罪臣之子,定会揍死我的!」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他又补了一句,
「当然姑奶奶您不一样,您是我们全家宠在心尖上的人儿,一个罪臣之子算什么,您做什么都是对的!」
余光瞥见男主听到某个字眼后微微一愣,脸色苍白如纸,我忽然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一不舒服就想挣银子。
我看着马凌署,把手摊开,「二百两。」
「我的好姑奶奶......」马凌署一惊。
我张嘴便要加价,「二百一......」
马凌署愤愤地往我手中塞了两张百两面额的银票,憋屈道,「我就这点私房钱了。」
我「哦」了一声,不紧不慢地掰着手指数数,「池塘边的绿树下埋着一个瓷罐子,你爹书房第二排柜子里不知何时多了一轴画卷,还有后院的恭房里......」
「老鸨!」马凌署大喊一声打断我的话,冷汗涔涔,随即对老鸨使了个眼色,老鸨立马心领神会,叫几个人把男主从笼子里拎出来,带到我面前。
「姑奶奶,春宵一刻值千金啊。」马凌署对我挤眉弄眼。
我盯着眼前一身艳红衣衫,半露香肩纤腰,看起来娇艳可人的男主没说话,只觉得口干舌燥,心脏如擂鼓一般跳动。
怎么办?
这样的场景下,要怎么开口才能让男主相信,我不是一个只馋他身子的轻佻放荡之人?
「我知道你叫林子瑄,我叫宁桑简,是......」
刚开口,就瞟见林子瑄眼底迅速闪过一丝深浓的厌恶,而后他马上撇开视线,额头和手背都暴起了根根青筋,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我心里一颤,顿时噎住,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林子瑄仍然死死咬着下唇,伤口越来越深,凝聚成血珠,一滴一滴往下砸,像是要砸进我心里。
我默了默,拿起袖子伸手过去想帮他擦拭伤口,没想到却把他吓了一跳。
他误以为我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他做些什么,激动得眼睛圆睁,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紧握的手小心压制着却仍在微微地颤抖,
「不知羞耻的守财奴!你得到我的人也得不到我的心!」
我怔住。
一时间竟是在想,如果站在这里的是女主,他也会那么抗拒地对她吼出这句话吗?
应该是不会吧。
小说里写得很清楚,女主一掷千金救下男主,男主也一眼认出她就是小时候那个青梅,两人一路甜甜蜜蜜,互相扶持,几乎没什么大虐点。
也正因如此,后期女主怀疑猜忌男主,两人猝不及防就 be 了,才让无数读者捶胸顿足,直嚷嚷着要给作者寄刀片。
没错,我就是嚷得最欢,说刀片不够还要把老子那把青龙偃月刀一并寄过去那个。
打住!
这种事情不能想。
如今救他的人是我,是女主自己放弃了他,我和他之间还有很长的时间,不是吗?
「呸!我姑奶奶这是看得起你,你别给脸不要脸!」马凌署啐了一口唾沫,看我一眼,扬手便想给林子瑄一巴掌。
林子瑄眼眶通红,不甘示弱地瞪着他。
我心里一紧,正欲出声阻止,马凌署半空中的手却停住了。
他视线在我和林子瑄之间来回扫了一遍,轻轻啧了一声,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干巴巴道,「马凌署,他只是......」
「姑奶奶!」马凌署将我拉到一旁,附在我耳边小声说道,「我同你说,要想得到一个男人的心,必须先得到他的人!」
我眨眨眼,被这句话炸得脑瓜子嗡嗡作响,连后面他说了什么也听不清了,待回过神,只瞧见马凌署眼露精光,信誓旦旦地提议道,
「今晚,你就先把他的人得到手!」
4
黑沉沉的夜,不见一丝月光。
一辆镶金砌玉的马车正自街头缓缓行车,黑色的车轮碾过地面,「辘辘」声响彻空旷的街道,盖过了车厢里那若有若无的挣扎声和闷哼声。
挣扎声是林子瑄发出来的。
他此刻被五花大绑地捆在马车上,嘴里塞了棉布,根本喊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他恨恨地瞪着眼,四肢并用地挣扎,却也只是做无用功。
而闷哼声的主人......
不是我,
是马凌署。
马凌署嘴里咬着卷成丝的帕子,脸痛得发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下来,半晌之后,闷哼声渐渐减弱,丝丝地抽着凉气,
「姑奶奶,轻点,人家好疼。」
我为他擦药的手顿住,唇角微微抽搐,旋即一巴掌呼在他脑门上,「活该疼死你。」
他号叫一声,哭丧着脸,「那我也不知道他耳朵那么灵啊!」
方才他贼兮兮说完那句话后,林子瑄不知怎么听到了,立马跟发疯了似的挣开拉着他的几个人,随即便一股子冲过来,抓着他的胳膊不要命地狠狠咬了下去。
要知道,男主的爆发力你无法想象。
下一秒,鬼哭狼号声响彻整个馆子。
提及伤心事,马凌署扭头看向对面正顽强挣扎的男主大人,咬牙切齿,「狗耳朵。」
而后又看了眼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臂,牙磨得更响了,「狗牙齿。」
我眉一挑,加重了手上涂药的动作。
马凌署倒吸口气,撇撇嘴,不时委屈地偷看我,像是被抛弃的小孩似的,最后对着坚持挣扎事业不动摇的男主羡慕又嫉妒地小声嘀咕,「狗男人。」
我忍着笑,视线不经意间落在那人身上。
林子瑄终于知道挣扎无用,也不闹了,见我看他,冷哼一声,干脆闭上眼,眼不见为净。
我笑容怔在脸上,转过去板着脸对马凌署道,「谁叫你整日颠三倒四没个正经,如今我还只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甚至还未及笄,方才那混账话你也说得出口!」
「可是......」
「可是什么,我宁桑简自幼饱读圣贤书,知书达理,又自小得益于父亲的言传身教,谨守礼节,安静文雅......」
「你放屁!」马凌署听不下去了,「小时候跟我一起逃课爬树掏鸟蛋的是——」
我斜眼,甩了一个威胁的眼刀过去,藏在袖子下的手指偷偷比了个五。
马凌署脸色一僵。
他藏在家中各地的私房钱刚好是五百两。
马凌署立刻转换态度,清了清嗓子,刻意拔高音量,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
「我姑奶奶从小尊师敬长,勤俭持家,乐善好施,还经常扶老奶奶过马路,这样一身正气铮铮铁骨的女子,又怎会做出强迫男子的事情来!」
我点头,与他一唱一和,「我宁桑简只行好事,从不强迫别人。」
闭着眼睛的林子瑄听到这话,睫毛微微颤动。
我心里咯噔一下,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有种成败在此一举的感觉。暗暗吸了口气,走过去将林子瑄嘴里的棉布拿了出来。
林子瑄眼皮微动,终于睁开了眼睛,不喜不悲地望着我。
见他还是不肯说话,嘴角还挂着猩红的血迹,我忍不住伸手想用袖子帮他抹掉,他却猛地一颤,眼底的厌恶又蔓延开来。
「我只是想帮你擦掉......」
他把头扭过去,明显的抗拒。
我微微一顿,抿唇,从怀里拿出一方干净的青色帕子,将他的下巴转过来,细细地,不容拒绝地擦拭着他嘴角血迹。
「林子瑄,我拍下你,纯粹是因为不忍一个原本惊才绝艳的人物沦落至此,并不想真的把你怎么样,待你伤势痊愈后,你想去哪里便去哪里,我绝不干涉。」
说完我闭上嘴,只一双眸子定定地看着他,安静如鸡。
林子瑄皱着眉,似乎在判断我话中的可信度。
时间仿佛凝滞在这一刻。
半晌,林子瑄喉结滚动,默了默,低沉沙哑地吐出两个字,「真的?」
不知怎么,明明就是平常的两个字,我却听得眼眶一热。
我仰起头,故作轻松道,
「当然。况且我们宁家家风严谨,就算我想对你怎么样,我父亲也不会允许的!」
林子瑄深深看我一眼,没有说话,眼底的深思多了几分异样的情绪。
之后,我将林子瑄身上的绳子解了,他也没再做出什么反抗逃走的举动。
我终于松了口气。
只要先把人留住,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可我终究还是高兴得太早。
回到宁家后,我爹一看到我便焦急地迎了上来,「桑桑啊,你今日怎的这么晚才回来,真真是担心死爹爹了!肚子饿不饿,爹爹让厨房把晚膳再热一遍,一会儿就有的吃了!」
我顿时就有些愧疚。
我娘生我时伤了元气,没多久就撒手人寰,我爹悲痛欲绝,消沉了好几年,连对着年幼的我也是退避三尺。
后来我大哥只好领着我冲到我爹房间,说我是我娘拼了性命才生出来的,不该遭此冷落,叫他好好看一眼我。
那时我刚穿过来,第一次见到这副身体的父亲。
这个年近古稀的老人满脸颓废,软塌塌地跪坐在地上,周遭全是东倒西歪的酒瓶子。
我爹见到我,愣了几秒,扶着椅子起身,又伸手去理自己领子的衣襟,却发现怎么也理不好,只能像个小孩子一般手足无措地呆呆望着我。
我鼻子一酸,叫了他一声「爹」,再不说话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愣住,眼眶瞬间红了。
自那以后,我爹真的是宠我入骨,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月亮都摘下来给我,说是要把那几年缺失的遗憾都补回来。
我爹如此宠我,那我便以贴心懂事回报他。
因此平日里我和马凌署再怎么干些上房揭瓦调皮捣蛋的事,我在我爹面前却是一个聪慧文静、懂事乖巧的女儿。
今日我偷偷溜出去,并未告知我爹,本意只想凑个热闹,见识一下小说里描写的「一身白衣,郎艳独绝,世无其二」的男主究竟是何等模样。
原以为看一眼便完事,没承想我看一眼便完了。
他一身红衣,如火般灼灼的眉眼,直接烫热了我的心。
竟是比白衣还令人惊艳。
虽然,我也没见过他白衣的模样。
「太爷爷!我也那么晚回来,你怎的就不担心我,哼,就知道偏心姑奶奶!」
马凌署伸手将自己的胳膊袖子撸起来,露出里面白色绷带包扎好的伤口,「看,涂斗都受伤了。」
我爹眼底立刻滑过一丝担忧,抓过他的手左瞧右瞧,「这怎么像是咬痕。」
我一惊,连忙对马凌署使眼色。
「嘿嘿,没什么大碍,被狗咬的。」马凌署挠挠头。
我爹若有所思地点头,目光透过我俩看向了林子瑄。
「这位是......」
「他是......」我刚张嘴,却见林子瑄眉心倏地一皱,差点就软膝跪倒在地,我眼疾手快险险扶住他,嗓音急切,「你没事吧。」
刹时间,林子瑄清新好闻的气息一寸一寸地传过来,与我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我一颗心跳到了嗓子眼,心虚得舔了舔有点发干的唇,但却不要脸地没舍得松开他。
林子瑄因为弓着身子,衣襟微微散开,露出白皙的脖颈和精致优美的锁骨,肌肤瓷白光滑,如上好的羊脂白玉,在府邸灯笼的照耀下,莹莹地泛着光。
但同时,他雪白脖颈上可疑的红痕也清晰可见,红艳艳的一圈,殷红如血。应当是之前想要逃跑被小倌馆的人掐的。
我爹自然也看到了。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瞳孔放大,怀疑探究的视线在我二人之间久久徘徊不去。
我爹脸色微变,有些迟疑,又有些痛心疾首,「桑桑啊,强抢民男这种事你......」
「不不不,爹你听我狡辩,不,解释。」
「不用解释了!」我爹强硬摆手。
他定定地看着我,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不愧是我宁家的女儿!」
他老脸上笑出了一脸的褶子,忍不住再次瞥了眼林子瑄脖子上的痕迹,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感慨道,
「年少有为啊。」
我:......
打脸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救命。
5
我撇着头不敢看林子瑄的眼睛,脸上滚烫一片,羞愧得无地自容,手却依然像铁钳一样紧紧地箍着他的。
在我爹眼里,却成了如胶似漆,一刻也舍不得分开。
因此我爹笑意更深了,「小俩口还想说悄悄话,行吧,爹爹不打扰你们,凌署,咱们先进去。」
说完我爹一把抓着马凌署没受伤的那个胳膊,搀着他就往府里走,临走前还丢给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简直欲哭无泪。
我现在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我爹刚才的骚操作绝对把我好不容易刷成正数的好感度全部清零甚至又变成了负数,让原本就贫穷的我雪上加霜。
林子瑄肯定更讨厌我了。
我心里无比丧气,动了动嘴唇想说话,却不知道说些什么,侧目看他一眼,林子瑄微垂着眸,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侧脸的线条瘦削隽秀,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微风吹过,一绺头发吹至他的嘴唇,恋恋不舍地磨搓着那嫣红的薄唇。
我不受控制地有些手痒,想帮他将那发丝拂开。刚抬起右边空下来的手,还未有所动作,林子瑄却先开口了。
「我已经自己站好了。」
潜台词就是我不必再扶着他了。
「哦。」我心里咯噔一下,攥着他的手更紧了。
林子瑄:......
时间在流逝,两人因为肌肤相贴,掌心下的温度越发滚烫,轻而易举地传递到他的肌肤上,我能感受到他似乎轻微地颤了一下。
见他虽不说话,但也没挣开我,我有些疑惑,却也没多想,咬了咬唇,还是决定挽回一下我和我爹在他心中的形象:
「林子瑄,其实我爹平日里不是这样的,他人真的特别好,从小教导我要端正自身品行,行事要光明磊落无愧于心,应当是最近粮行事务繁多,劳累下来,今日才有些糊涂了。」
我一边说,一边用余光偷偷观察他的反应。
林子瑄却微微皱了下眉头,眉宇间掠过一丝不认同。
我有些绝望了,干脆破罐子破摔地说道,
「林子瑄,实话告诉你,我根本就不想让你走,我爹肯定也看出我对你有意思,才如此说的!」
与此同时,林子瑄不满的声音响起,「宁老爷忠义善良,你怎可说他糊涂!」
我愣愣地望着他,下意识松开了紧攥着他的手。
他咋知道我爹忠义善良?难道身为男主还能透过现象看本质?
林子瑄也怔住,他显然听到了我对他的告白,忽然抬起眼睫瞟了眼我,又飞快地低下头,我只能看到他白皙如玉的耳廓一点点地浸染了红晕。
我想了想,还是觉得当务之急是先把这个问题先搞清楚。
「你为何要帮我爹说话?难道......」
我惊恐地瞪大眼睛,艰难地咽了咽口水,颤抖地用手指着他,
「你是我爹流落在外多年的私生子?」
林子瑄猛地抬起头,直勾勾地盯了我会儿,黝黑的眸子里涌动着复杂的情绪,震惊,怀疑,还夹杂着几许诡异的怜悯与关怀。
完了,咋还有关怀?
我越发忐忑了,焦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足足等了一分二十一秒后,林子瑄才终于开口,「宁老爷如此聪慧之人,怎生出你这么愚笨的守财奴?」
我沉下脸。
守财奴就守财奴,怎么还愚笨呢?
等等,所以刚才那关怀的眼神是?
林子瑄好像察觉到了我的不高兴,顿时收敛了关爱智障的眼神,轻轻咳了一声,似乎又想起什么,眼神变得落寞艰涩,
「那时我家......突逢变故,我在被骗去......那地方之前有一段时间住在城头那间破庙里,那里住的都是些逃难来的灾民。一日有个善人来布施,灾民一哄而上将白粥馒头都抢光了,善人注意到角落里的我,从怀里拿出几个热腾腾的馒头,我才不至被饿死。」
「那个善人......」
林子瑄默然颔首,「那个善人就是你爹,我也是今日见到他才知道的。」
我「哦」了一声,不自觉舔了舔唇角,旋即悄悄挽住他的胳膊,见他只是僵住身子,心里微微一动,状似随意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他的袖子,
「这么说,我是你救命恩人的女儿喽?」
6
林子瑄看我一眼,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缓缓点了点头。
我心念一动,又往他臂弯里凑了凑,将他的袖子抓得更紧了些,
「常言道,救命之恩如图再造,那么我爹就是你的再造父母,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是。」林子瑄垂眸。
我直勾勾地盯着他,循循善诱,「那么你是不是应该叫他一声爹?」
林子瑄咻然抬眼,眼底皆是错愕。
见他如此模样,我脸上快绷不住了,赶紧低头假装咳了一声缓缓自己的神情,唇角微翘,脸上却作出一副无尽惋惜的表情,
「不过可惜的是,我爹说过他有我大哥一个儿子就够了,你若是想叫他爹,那就只有一个法子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那就是,娶我。」
他愣了一秒后终于反应过来,瞬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野猫,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甩开我的手,瞪圆了眼,「不可能!」
我怔住,幽怨地看着他,「凭什么不可能.....」
是啊,凭什么啊。
凭什么女主拍下他之后他就爱上了女主,我拍下他就得遭受如此对待,我爹还是他的救命恩人呢,难道就因为他和女主小时候的那一段缘分么?
还是说,仅仅因为我不是女主?
他思量半晌,才缓缓道,「我倾慕的女子应当胸有沟壑,心思缜密,不拘小节,慷慨豪迈,是这世间一等一的奇女子,而不是你这种斤斤计较的守财奴!」
我听后眼前一黑,彻底绝望了。
他的择偶标准完全是为女主量身定制的啊。
顿时心生疲惫,努力想挤出丝笑容,却发现根本牵动不了嘴角。
果然,强扭的瓜到底还是不甜。
过了几秒,我忽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抬眼看向他,「我有一个问题,你为何总叫我守财奴?」
林子瑄眼底闪过异色,薄薄的嘴唇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下去,许久才别扭地憋出一句话,「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蒙住,眉头皱在一起,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却说不上来究竟是什么。
「林子瑄,你拒绝我便拒绝我,我又不会对你死缠烂打,何必还要借机羞辱我。你知道称呼一个女孩子为守财奴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么?」
林子瑄急了,脱口而出,「你只花了二百五十两银子拍下我,还说自己不是守财奴!」
说完他脸猛地一红,连忙转开了目光,声音也越发虚了起来,「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呆呆地望着他。
小说里,女主确实是一掷千金拍下他的。
一掷千金啊,何等的不拘小节,何等的慷慨豪迈!
而且我没记错的话,原文中男女主还在暧昧期的时候,女主常常带些稀奇古怪的礼物回来,什么白玉棋盘啊,夜明珠啊,九龙杯啊,两人的感情也在这些价值连城的礼物中急速升温,越来越默契。男主一个眼神,女主就能明白他要什么。
最后,一个月朗风清的夜晚,女主趁着醉酒跟男主表白,男主欣然接受,两人正式在一起。
原来,是这样。


安置了林子瑄后又过了几日,我起了个大早,把睡得跟死猪似的马凌署从榻上撵起来,拖去了绣云阁。
绣云阁是京城最有名的衣铺,一般只卖给达官显贵,林子瑄家里没出事之前穿的都是那里的衣服。
「这一件红色袖子有木槿花镶边的,还有那一件红色领口绣着流云纹滚边的......成衣暂时就这些,对了,还有那件上好的红色丝绸,也给我包起来。」
马凌署被我的慷慨豪迈惊到了,顿时瞌睡都吓没了,「姑奶奶,绣云阁的衣服可不便宜,你一下子买这么多件......你发财了?」
我抚摸着一下子瘪了的腰包,沉痛地摇了摇头。
「难道太爷爷又给你加了零花钱?」
我再一次摇头,「依旧是每月二百两。」
「那你怎么有钱买那么多衣服?」马凌署疑惑道。
我默了半晌,抬眸看他,「我向你借了点银子。」
马凌署眼睛瞪的像铜铃,声音颤抖,「我什么时候借你银子了???!!!」
我看着他不说话。
「难道......」马凌署瞳孔骤然一缩,目眦欲裂。
我羞愧地低下头,手指不自觉揪着衣袖,指缝里可以轻易看见昨夜挖完东西没来得及洗干净的泥土。
我一惊,连忙将手藏在背后。
马凌署还是看到了,他眼角缓缓淌下一行清泪,「我辛辛苦苦攒下的那五百两,就这样被你糟蹋了......」
「凌署,这不能算糟蹋,那些银子实现了它们的银生价值,你应当为它们感到欣慰的。」
马凌署额角的青筋一突一突地涨了起来,深呼吸了好几口才缓了回来,「算了,银子花都已经花了,你下个月还我便是。」
像是在强迫自己不再去想此事,他将视线转移到我为林子瑄选好的衣衫布料上,「怎的都是些红色?林子瑄生得清雅好看,我觉得白色或许更适合他。」
我脸一黑,「我说红色便是红色。」
女主每次给他买的衣服就是白色。
马凌署也生气了,「又不要我给你提意见,那你把我一大早拖过来干甚!」
我抿了抿唇,如实道,「我很心疼我的银子。」
「所以呢?」
我看他一眼,「你的银子也在这里,不能让我一个人看着心疼。」
他崩溃了,「你是不是有病啊!」
我怔愣了片刻,漆亮的眼神一下子暗淡下来。
「没错,我有病。」
马凌署瞬间停止了哀号,他不明白一个人到底有多有病才能承认自己有病,只能傻愣愣地看着我。
我叹息一声,目光幽幽地望着远方。
「不止我有病,林子瑄也有病。」
「我得的是相思病,他得的是王子病。」
没错,我发现了。
林子瑄有王子病。
他本是风光无限的天之骄子,一朝彻底从云端跌落,又做过乞丐,又差点沦为小倌,无法接受这种落差,便在自己制造的虚妄幻象中不断告诉自己,他还是那个骄傲的丞相之子。
所以他才那么在意那二百五十两。
对他来说,这二百五十两银子买的不仅仅是他,还有他的骄傲。
或许女主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不动声色地宠着他,用钱和温言蜜语为他织成漫天情网,犹如温水煮青蛙,一步一步诱他入怀。
之后又教他武功,教他打仗,让他彻底脱胎换骨,在战场重拾新的信念,又或是,将她奉为新的信念。
这种猜想让我不寒而栗,一股寒气从脊梁陡然而生。
耳边忽然传来了马凌署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怨念,
「如果我有罪,请让法律来制裁我,而不是让我姑奶奶和她的狗男人来折磨我和我的银子。」
我恍然回神,只看到马凌署的背影消失在绣云阁的门口,心下一慌,连衣服都顾不上拿了,疾步追了出去。
这傻孩子不会做出什么傻事吧。
大街上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到处都是人流、小贩和马车。
这时,街头忽然传来骚动。
我抬头,只见一辆马车像是失去了控制一般,朝这边不管不顾地冲了过来。
两边的百姓大惊失色地纷纷向两侧躲开。
这样一来,偷偷躲在人群中的马凌署很容易就暴露了出来。
他与我视线对上,愣了一秒,随后眼眸中冒出两撮火光,咬牙切齿丢下一句,「愿天堂没有姑奶奶!」
腰板一挺,脖子一伸作势要往那辆马车上撞。
我知道他不会真的去撞,依旧瞬间白了脸。
「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不见了!刚才还明明在这里的!」一个大娘撕心裂肺地发出尖叫。
「啊!叶儿!不要过去!危险!」
街道中央,一个四五岁的幼童茫然无措地抬起头,那辆失控的马车直接从那边冲了过来,距离他不过几米远。
路人纷纷侧眸,不忍再看下去。
我一咬牙,直接冲了过去将那小孩抱起,迈开腿想跑的时候,却发现来不及了!
高高的马蹄扬起,眼见着就要往我脸上踏了下去!
「姑奶奶!」
我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只觉得腰上被人一揽,整个人便被旋转着带上了半空。
再然后,双脚重新站稳,怀里的孩子挣开我朝前方跑去,那位大娘一把抱住孩子,感激地喊着,「谢谢这位姑娘!谢谢这位公子!」
马凌署也吓得急匆匆赶过来,嗓音含着哭腔,「呜呜呜,姑奶奶,你没事吧!幸好有这位公子相救,吓死涂斗了呜呜呜!」
我对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旋即将目光一转。
那人一身月牙白锦袍,鬓若刀裁,眉如墨画,五官精致得不可思议,肌肤泛着微微的小麦色,背脊挺直,仿佛蕴含着巨大坚韧的力量。
街上一片喧嚣,我却仿佛被定格了似的。
因为救我的人,
就是女扮男装的女主。
7
那双带着沉稳和淡然的眼眸此刻透出点点担忧,
「姑娘,看你脸色不好,可是方才受了伤?」
我面上一僵,脸色惨白地摇了摇头。
女主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我直接打断。我从袖口里摸出一沓银票递了过去,
「多谢公子出手相救,我无以为报,这五百两,请公子收下吧。」
女主一怔,「这银票我不能收......」
旁边的马凌署紧张地扯了一下我的衣角,小声说道,「姑奶奶,他好歹救了你,直接给银子是不是太没人情味儿了。」
我不理,眼睛直直盯着她,左手维持着那个递钱的姿势,另一只手紧握成拳,手指死死地扣着掌心的软肉,疼痛蔓延,却压不下心底的忐忑。
「请公子收下。」我紧张地喉咙发涩。
如果可以,我实在不希望和女主有什么交集。
女主眯了眯眼,探究的视线落在我身上,睫毛敛起,在眼睑打下浅浅的阴影,衬得那张脸精雕细琢却又不失英气。
我咬着牙,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半晌,她无奈地伸手拿走我手中的银票,略带老茧的指腹轻轻划过我的掌心,温和而疏离地笑,「既然如此,那我便收下了。」
而后没有犹豫地转身离去。
我在她转身的那刻便松了口气,下一刻却听到耳边传来了马凌署的惊呼,「姑奶奶,我们为林子瑄挑选的衣服还没拿呢!」
我顿时慌了神,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
虽然知道现在的女主还不认识林子瑄,我仍是莫名有些紧张害怕。
女主......应当没有听到吧?
「等等!」
一道焦急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声音里有抑制不住的颤抖。
惊得我表情一僵,腿上一软,几乎就要栽倒下去。屏住呼吸转过头,只见身后之人墨黑的眼眸里翻滚着说不清的深沉复杂情绪,晦涩得难以辨别。
四目相对间,她抖着嘴唇问,「你们方才说的是......林子瑄?」


宁府。
凉亭内,一红一白两个修长身影彼此面对面笔挺站着,俊姿挺拔如临风劲竹,似乎在交谈什么。
正是林子瑄和女主。
忽的,女主上前一步用力抓住林子瑄的手臂,激动地说了一句话,林子瑄似乎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几步,却没挣开她的手。
我猫着腰躲在柱子后面,看到这副场景瞬间炸毛,一把揪住旁边马凌署的衣领,恶狠狠地瞪着前方,恨不得咬碎一口银牙。
「咳咳咳,姑奶奶......饶命!」马凌署涨红了脸,艰难地将我的手一寸寸扯开,喘了好几口粗气后委屈地小声嘟囔着,「明知道对方是情敌还将人带回家,现如今好了吧,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戴了绿帽子,还迁怒于无辜的涂斗!涂斗好委屈但涂斗不说!」
「闭嘴。」我忽然想起什么,立马狐疑地看向他,「你怎知她和我是情敌?」
马凌署理了理衣襟,一脸肯定,「她是女子啊。」
我震惊,「你如何看出来的?」
马凌署神气地瞥我一眼,「你当我这些年在青楼妓馆是白待的么!今日在大街上我一眼便看出她是女子了!只是没想到她与林子瑄从前便相识,还求你带她去见他。你倒好,还真答应了!」
我没做声。
原文里,女主对男主一见钟情,却不知道男主就是小时候在寺庙祈福时遇到的漂亮哥哥。反而是男主一眼认出了她,却到两人表明心迹那天才将这段往事说了出来。
至于男主为何一开始不说,原因很简单,还是那股子自尊心作祟,他怕女主瞧不起他。
可方才,女主口口声声说自己与林子瑄是旧相识,还有那极其复杂的眼神,惊喜,怀念,失而复得,仿佛在说林子瑄就是她的。
我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女主......
有可能是重生的。
于是,我便将女主带回府中,引他二人见面,除了试探女主之外,还有一个原因。
我想看林子瑄会不会跟女主走。
「姑奶奶,他们走过来了!」马凌署急忙伸出手拍拍我的肩膀,呼唤我回过神来。
我整个人猛地挺直身子,目光一直锁在林子瑄身上,不曾有丝毫偏移。
「你们......」
我才刚张嘴,林子瑄扭过头对女主勾起一个浅浅的笑容,「走吧。」
我心里倏然一沉。
还是要走么......
忘恩负义的狗男人。
女主却忽然转眸看向我,深邃的眸光宛如能够洞悉人灵魂深处那般。被这样目光灼灼地注视着,让我微微皱起了眉。
良久。
女主笑了笑,声音温雅醇厚,犹如三月春风暖入心扉,笑意却未达眼底,「子瑄,你当真不跟我一起走么?」
我一愣,猛地抬眸望向林子瑄。
他不跟女主走?
林子瑄坚定地摇了摇头,眼眸清亮,黑白分明,「容白,你回去吧,我们只小时候有过一面之缘,你不必为我做些什么。」
容白则用目光在他面上扫一遍,微微一默,没有接过他的话,只轻轻呢喃了一句,「为你做什么我都是愿意的。」
而后不顾林子瑄的惊讶转头望向我,一脸认真道,
「宁小姐,听说你家是做米粮生意的,我三个月后就要出征,想跟你父亲谈一笔生意。近几年天灾不断各地歉收,京城粮仓告急,容某想请宁小姐禀告令尊,若有足够多的粮食,请务必将其尽数卖给容某,不管出多少银子也在所不惜。」
我瞳孔微睁,满眼惊愕。
三个月后的那场仗打了超过预期时间整整十多日,军粮补给几乎全部耗尽,最后还是林子瑄带着一队人马及时赶到送来了粮草,救下了容白和那三千将士。
经此一事,林子瑄在军中的威望大大提高,而正是因为林子瑄的太过及时赶到,容白却对他起了猜忌避讳之心......
如果说方才我还不确定容白是否拥有前世的记忆,那我现在几乎可以肯定,她就是重生的。
好家伙,够刺激。
8
我这几日都是蒙的。
容白的出现本就让我猝不及防,又得知她是重生的,心里的危机感愈发强烈。
我总觉得,纵使林子瑄现在不跟容白走,可容白好不容易重来一次,定不会善罢甘休。
况且看她一脸笑面虎的样子,指不定在暗处憋着放大招呢,两人又有小时候那一段缘分加成,说不准哪天林子瑄就反悔了。
而且林子瑄这个人,老是不按套路出牌,让我有些捉摸不透。
那日容白离开之后,我舔着发干的嘴唇,突然就开始扭扭捏捏,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地问林子瑄,「你不跟她走是不是因为——」
使用 App 查看完整内容目前,该付费内容的完整版仅支持在 App 中查看
App 内查看
4#
有关回应  16级独孤 | 2021-5-17 11:22:28 发帖IP地址来自
我及笄那天,雪下的很大,他说要退婚。
我,当朝第一长公主,被驸马退婚了。
我曾追着他的马车跑过一整条街。我曾淋着大雨在他的府邸外站了三个时辰。
整个王宫的人都知道,长公主为了一个男人,疯了。
我开始放纵声色,纸醉金迷。但是兴风作浪了一辈子的我,并没想到,因为某次醉酒,我惹来了杀身之祸。
狗血的是,我,死后重生了。
《长公主之死》已完结

我死的那天是六月初六,我的十六岁生辰。
在避暑水宫疯玩了一整天,傍晚回王城的路上,我被人绑架了。
绑架我的,是我的旧情人。
他把我拖进小树林,问我还爱不爱他。
这个问题真是太难了。我俩一年没见过面了,上来就问爱不爱,我和他很熟吗?
他见我不回答,就问:「长公主殿下还记得我是谁不?」
「记得记得,你是李郎。」
「嗯?」
「韩小公子。」
「你确定?」
「等等,本宫想想……对对,景骏!你是景骏!」
景骏是谁?
景骏这个名字,在隋国人心目中,就等于狂将、邪神、战魔。
他麾下有一支凶悍的刺鹰军。这支军队不属于任何王国,不为任何人而战,属于收钱干活的佣兵。
话说回来,我与景骏,还有过一夜春情。
一年前,江州牧发动叛乱,围困王城。我无兵可用,逼不得已,以重金雇来了刺鹰军。
那天,景骏忽然出现在王都,穿着银色铠甲,挥舞着长刀,骑着雪蹄黑马,如同邪魔降临人间。
我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个俊美邪恶的男人纵横驰骋,想起了一句流传已久的话:景骏出征,寸草不生。
当景骏单膝跪在我裙下,双手将江州牧的头颅奉献给我时,我忍不住「性」奋地深吸一口气,这个男人,很有味道,本宫要宠他!
当晚,我设宴款待景骏,款待着款待着,就款待到床上去了。
我承认我喝多了……惭愧惭愧。
事后,景骏穿好衣服准备离去。我意犹未尽地扯住他的袖子,他俯身,吻了一下我的额头。
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第二天,拿到了平乱的佣金,景骏带着刺鹰军离开王城。来如风,去如风。风一样的男子。
我回味了他几天,就把他抛在脑后了。我身边美男太多,爱都爱不过来。
之后,隋国又发生了大大小小好几场叛乱,每次只要我出钱,景骏的刺鹰军就会为我出征,踏平一切妖魔鬼怪。
不过,我再也没和景骏见过面。
再次见面,就是一年后的今天,他带刺鹰军突袭我的车驾,把我绑架了。
真是胆大包天,不想活了,本宫堂堂隋国长公主,他也敢绑?
我威严地说:「景骏,咱们有话好好说,有恋爱慢慢谈,你别冲动,强扭的瓜不甜。」
景骏盯着我。一个刀口舔血的将领,却长着一对含情的桃花眼。
「对不起,是臣太冲动了,冲撞了殿下。」他替我捋了捋鬓边乱发。
我笑起来:「没事,原谅你,放本宫回去吧,天快黑了。」
他的桃花眼弯了弯,扣住我的后脑勺,深情吻了一下我的嘴唇。
我有点害羞,一见面就这么火热,这小伙子……
只听他说道:「快跑,跑得越快越好。」
我愣了,快跑?什么意思?
先不管那么多了,先从他手上脱身再说!
我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跑出小树林,面前是一片荒原。荒原那一边,巍峨的王城在暮色中深沉矗立。
跑!跑回王城就安全了!
我抱着这个念头,朝着王城的方向狂奔。
跑着跑着,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以前,我和弟弟玩游戏的时候,就喜欢把奴隶放出去,让他们在前面跑,我们在后面放箭,射死一个,赢一壶好酒。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看见景骏手里持着一张金弓。
他搭箭上弦,左手掣弓,右手把弦,箭头斜对着上空,三指迅速张开,离弦之箭破风而出,在半空划过一个慵懒的弧线。
等我反应过来,利箭已经扎进了我的胸膛。
完了,本宫的小心脏都被扎碎了。
我跪倒在地,夕阳落下,彻底的黑暗。

我,隋国长公主宋冷寰,被我的旧情人杀死了。
可我居然又醒了。
确切地说,我重生了,重生到了一年前,和景骏一夜情后的第二天。
我坐在床上,反复跟婢女确认,这会儿是复业九年六月初六。
景骏刚刚从我的枕边离开,衾被中还残留着昨晚我们胡闹的痕迹。
想起那个男人往我小心脏上射的一箭,我就一阵心颤。
昨夜床上如此温存的小情人,为什么会在一年后对我痛下杀手?这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不过既然老天爷让我重生了,我就有机会搞清楚背后原因,避免悲剧再次发生。死在十六岁,这可不是我宋冷寰的命格。我的目标是活到九十六,玩遍小狼狗。
我收拾收拾心情,准备先出门浪一圈,死都死过一回了,必须抓紧时间,及时行乐。
走在王宫花园里,沐浴着阳光,轻嗅着花香,啊,活着真好。
在酒芳泉的拱桥上,我遇到了一个人。
他身穿青袍,清癯俊挺,站在那里像一首动人的诗。
他曾是我的老师,我的初恋,我的高岭之花。
他,是我的驸马。
准确地说,他是我前世的驸马。我被景骏杀死那天,我们结婚刚满三个月。
那三个月,是我十六年人生中最不堪回首的日子。
此时,他看见我了,他走过来了。他的目光,冷淡无谓,带着幽恨。
「恭喜长公主殿下,」他向我鞠躬,「又一次平定叛乱,保大隋国祚绵延,殿下真是洪福齐天。」
我客套地笑道:「是老师您教得好。」
「殿下此话怎讲?」他语气清淡,「你从没听过我的话,我不是你的老师。」
我呼吸一窒,心里很难受。曾几何时,他在王宫里给我和王上教习诗书,我一喊他「老师」,他眼里便绽出淡淡的温柔。
我与他相识五年,也在他的温柔里沉醉了五年。我把最纯挚的少女情怀给了他,作为我们相守一生的契约。
可是突然有一天,他毁约了,他不要我了。
确实,我不是个好学生,他教过我很多东西,我都没学会,不断让他失望、失望、失望。当热恋的激情淡去以后,他慢慢发现,我就是个昏庸无道、不可救药的蠢货,配不上他的期望。
他开始收回他的温柔,对我从冷淡再到疏远,只是为了曾经的情分,勉力维持着我们之间的体面。
直到有一天,他长兄的死和我牵上了关系,我们之间最后的体面也没了,他与我彻底决裂。
他的离开,对我来说如同天崩地裂。我开始穷追不舍、死缠烂打,为了挽回他,自己脸都不要了。
我曾追着他的马车跑过一整条街。我曾淋着大雨在他的府邸外站了三个时辰。我曾扯着他的袖子,当着众多宫仆的面低声下气,「我哪里不好,我愿意改,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一个女人为了挽回心上人所能发的一切疯,我都发过了。整个王宫的人后来都知道,长公主为了一个男人,疯了。
但是他竟无动于衷,郎心似铁,铁了心不回头了。我没想到那样一个温柔美好的人,绝情起来能这么绝。
我的心态被搞崩了,很长时间缓不过劲来,怀疑自己,怀疑人生,怀疑爱情。
直到那年发生江州牧叛乱,在我最绝望无助的时刻,景骏出现了……唉,不说了,往事不堪回首。
现在,重生后的我面对自己曾经的白月光,心境忽然平和了很多。
我对他说:「我们的婚约取消吧。从此我与你再也没有关系了,就当从没认识过。」
他淡漠的目光变作惊讶。之前我为了逼他订立婚约,耍尽了花样,用尽了手段,现在婚约定下来了,距离正式成婚还有九个月,我却突然主动放手了,倒令他疑惑不解。
原因很简单,我累了。前世,我为了挽回他的心,受尽了委屈,耗尽了耐心,这一世我决定放过他,也是放过我自己。
没等他说话,我就离开,与他擦肩而过。
龙梦河,希望这一世,你我再无瓜葛。

下午,景骏的副将前来求见,要求我支付此次平叛的佣金,刺鹰军准备离开王城了。
我想起来,前一世,我和景骏一夜情后的第二天,他拿了佣金就风一样地消失了。一年后他再出现,就成了我的噩梦。
那我岂能让噩梦重演?
我对那副将说:「劳烦你们将军亲自来一趟,本宫有临别的话儿跟他说。」
傍晚,我的小情人景骏果真来了,只带了两个随从。
而在我的宫殿里,埋伏着一百精兵,只要我摸一摸头上的金钗,他们就会冲出来把他砍成肉泥。
景骏望着我,桃花眼里含情脉脉,很邪气的温柔。
「长公主殿下,生辰快乐。」他对我说。
我才想起,对,今天六月初六,是我的生辰啊……
江州牧叛乱刚刚结束,大家都忙着压惊,把本宫的生辰都给忘了。
这小情人居然记得。
我本来想摸金钗的手,放下了。
「献给殿下的寿礼。」他递给我一个漂亮的檀木盒子。
哟,还有礼物,够贴心的。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副人头骨,打磨得干净光滑。
「这是叛臣江州牧的头骨,臣改装了一下。」景骏道,「殿下可以拿来盛酒,或者当夜壶。」
江州牧,就是江州叛乱的罪魁祸首。一个精明强干、野心勃勃的权臣,昨天被景骏砍了脑袋,今天成了长公主的夜壶。
人生就是这么充满惊吓。
「谢谢景将军,这个夜壶很可爱,本宫很喜欢。」
「殿下,谁与你为敌,臣就让谁当你的夜壶。」
啧,说着最狠的话,发着最齁的糖。
这小情人,我有点舍不得把他砍成肉泥了。
「这么说来,以后有景将军保护本宫,本宫就再也不会被人欺负了。」
景骏单膝跪地,「臣愿效忠长公主殿下,只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抬起头,盯着我,「殿下要遵守昨夜的承诺。」
昨、昨夜的承诺?
昨夜我酒后承诺啥了?
不会是把国库、土地或者我弟弟的王位承诺出去了吧?
唉,我这人一喝多,就喜欢作死。
他冷飕飕地问:「不记得了?」
我赶紧在脑子里过,我说了啥,我说了啥,我到底说了啥!
真的想不起来了……
「如果……我不遵守昨夜的承诺,会怎么样?」
「会死。臣会把殿下的小心脏扎穿。
使用 App 查看完整内容目前,该付费内容的完整版仅支持在 App 中查看
App 内查看
5#
有关回应  16级独孤 | 2021-5-17 11:22:29 发帖IP地址来自
6#
有关回应  16级独孤 | 2021-5-17 11:22:30 发帖IP地址来自
《豪横太子辛苦追妻》,已完结~
简介:男主大佬,女主为家族抱紧大佬大腿,大佬门儿清,把她看得透透的,本想做个渣男,谁知道,她一哭他就没了。
一 及笄退婚
白萃薇及笄那天,夜宴时,众人围着她庆贺生辰,祝她福寿与天齐。
府里头暖烘烘,香融融,亮堂堂。
府外头乌天暗地,东风凛冽,大雪纷飞。
这会陆璟却来了,他披铁甲穿黑靴,一双手叫雪浸得冰红,面上也叫凛冽寒风撕了几道口子,进府来,夹带玉门关的风与雪。
陆璟一进来,众人起哄,太子爷这是赶回来给未来太子妃庆生了,都说白萃薇好福气,遇上这样一个好夫君。
白萃薇不自觉眉眼弯弯,她从炉子里挑出红番薯,用手绢包着,迎上去,惯常笑道:
「太子爷,您来得正是时候,这红薯刚烤好,第一个给你。」
陆璟没有接,他望着白萃薇,慢慢道:「囡囡,我是来退婚的。」
四周一下子静了。
白萃薇望望陆璟,又望望旁人,再望望手里的红薯,这会儿才忽觉得烫手,但丢也不是,拿也不是。
有人拽她袖子,白萃薇低头看,是五岁的小妹白糯糯,她指着白萃薇手里的红薯,口齿不清,「姐姐,我要吃红薯。」
白萃薇这才缓过神来,她摸摸白糯糯的头,笑了笑,「等会,还烫手。」
说着,她把红薯往边上案几一放,一面擦着手上的炭灰,一面对着陆璟说话,脸上的笑明显淡了,「太子爷日赶夜赶回来,原是为了这事,倒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过一纸契约,太子爷不愿意,我倒也是无所谓的。」
陆璟打量她的神色,白萃薇没有半点失望,只是有点不高兴。
陆璟说,「你无所谓,那便好办。」
白萃薇坐到一旁,又拿起案几上的一杯茶,抿了口茶,抬眼望陆璟,她的眼睛形状是看似无辜的圆弧形,就算冷眼望人,也不叫人察觉出疏离与冷淡。
「不过,说到底,这契约是我太爷同太祖定的,若是莽撞,我们二人也是不孝;再有,我个人是不打紧的,但白家的脸面不能毁我手里,太爷打拼的这一点名声也不能让我这个不孝孙女败了,还请太子爷把这事办周全了。」
陆璟走到白萃薇眼前,一人站着一人坐着,边上的烛火腾腾地跳,胭脂光晕衬着那光洁白瓷面儿,她垂着头,露出一截白嫩细颈来,长睫浓秀,瞧不清更多的神色,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婚是一定要退的,理由要合理,再有就是,不能叫她面子里子都没了,陆璟琢磨出她的意思。
他点头称是:「退婚就说八字不合,你放心,寻常占了你点便宜,你就要千方百计寻回来,这回,你提什么,我都会去办。」
白萃薇这才把视线从陆璟的靴子移开,陆璟身后站着她的婶娘们,一个个冲她摇头使眼色,她的叔伯们,个个摸胡子皱眉的。
白萃薇明白他们的意思,不过叫她不能答应,退了婚,她的前程没了,白家这泱泱一大家子的前程也跟着没了。太爷开国那点功勋庇护到他们这一代,只剩下个门面,现如今靠着同太子这一门亲事,外头瞧着还鲜花繁锦,若是亲事毁了,白家会如何,她清楚得很。若是她觍着脸央求陆璟不要退婚有用,她这会就可以哭上了。可是没用,她同陆璟打小就认识,陆璟这个人,但凡他拿定主意了,谁也说不动他。
百思千念,白萃薇望着陆璟,小声试探道:「千重楼,万歌栈,锦绣阁,金玉铺,好像都是太子爷的产业?」
陆璟瞧她,方才还不高兴,这会提到这些,眼前这个女人眼神就泛活了,他本还有几分愧疚,这会又烟消云散了,若是真把她娶回家,她满心算计,满眼利益,半点真心没有,到那时才懊恼罢。
陆璟松了一口气,同她确认,「你就要这些?」
白萃薇分不清他的意思,她要得太多了还是太少了,她犹豫着,又轻声补充道:
「太子爷您看着给,也不用全都给,一两样我也知足。」
说着,她眼波落在他面上,这会儿才注意到,他眉角一道淡淡疤痕,上面还有融雪的痕迹,她心底一点微澜,不过很快按下去,日后他是别人的夫君,同她没有几分关系,不合时宜的关心就该高阁束之。
她把话都说全了,陆璟摆摆手,「你喜欢就都给你了。」
白萃薇一下子喜笑颜开,这几处产业,白家这一辈的富贵可保。她也暗中松了一口气,再回头望,席上的菜都还敞着,都冷了,方才光顾着敬酒了,长寿面她还没吃呐,她又笑眯眯,问陆璟,「太子爷留下来吃几口吗?」
陆璟刚想开口,白萃薇又紧忙说道:「太子爷这一身风里雪里的,还是尽早换了,否则很容易着凉,外头的雪好像小了些,太子爷还是趁这会功夫回宫吧,来人呐,掌灯,送太子爷出去。」
陆璟出了府,大雪劈头盖脸,白萃薇说雪小了,他还真的信了。他回过头,白府被淹在茫茫银光里,他轻叹了声,铁甲贴肤,冷得很。
白府里,白萃薇吃了口长寿面,摇摇头定论道:「冷了,不好吃。」
二 冬至受辱
退婚没有波折。只是皇家也觉不好意思,人都及笄了,才说八字不合明显说不过去,最后皇上又赐了万两银票,说添作白萃薇日后嫁妆。
退婚结果既定,白府一下子冷清了。
白家女郎被退了婚,便成了晋都人民茶余饭后的话题,都说白家女郎生得好容貌,当属晋都第一美人,不料红颜多坎坷,年幼父母双亡,及笄便被退婚,便有人说白家女郎是不祥之人,传的人多了,信的人也就多了。本有几家还想去说亲的,见这架势,便收住了。
白萃薇自然也听说了,她那会正在点算陆璟送来的产业清单,听了头也不抬,继续记账。
红玉凑到她跟前,义愤填膺,「姑娘,你也不生气?明明是那太子不守信用,到头来还我们不祥了,外头这些人就是欺软怕硬。」
白萃薇拿笔头点她额头,又指了指满桌的地契、铺契、银票,笑眯眯道:「要不是太子不守信用,咱哪能得这么多好处,你以为嫁给太子就好啊,太子爷那人,太难伺候了,这会倒好,咱们虽然失了面子,里子倒是一点不缺,太子给送了产业,皇上又给送了钱,天底下哪有这么美的事。」
红玉挠挠头,又说:「可是他们都说姑娘不好,没人敢上门来求亲了。姑娘,你就不担心以后孤老一生吗?」
白萃薇敲她脑袋,「呸呸呸……我才不会孤老一生呢,大不了我到时候招个入赘的,知冷暖贴心的……」
红玉觑她一眼,「姑娘,你真的不伤心呐?那前些日子你还给太子爷做了那么多贴身棉袄,我还以为你多少对太子爷有几分上心呢。」
白萃薇捂她嘴,「你胡说什么,我那哪是给他做的,我那,就是,给国家出出力,送给边塞将士的……」
二人正说着,宫里又来信,说冬至宫里设宴,请白萃薇也去。
红玉一脸不解,「姑娘,宫里头为什么还请你入宫呢?」
往年冬至,白萃薇入宫,是以未来太子妃的身份,这回,她入宫,以什么身份?
白萃薇扶额,「可能是皇后娘娘也觉得内疚,想安慰我吧。」
冬至这夜,难得没下雪,宫里头灯火辉煌,照得如同白昼般。
今儿这宴席,皇后请了晋都城里众多名贵府第的家眷,通常未出阁的女孩子是由母亲带着,一同入席,就算不懂宫里头规矩,有母亲带着多少也有些仰仗,不至于心下茫然。
可白萃薇没有仰仗,她牵着糯糯入席的时候,往日尚有交集的贵女们避让不及,生怕叫她累了,也沾上不祥的名号,白萃薇只得挑了个最远最偏的位置,同糯糯坐了下来,席上贵女时不时望她这处,交头接耳。
白萃薇垂眸敛眉,安心替糯糯剥虾,人情冷暖,她小小年纪早有体会,此时只盼着宴席早日结束,她和糯糯还能回家吃上汤圆。
皇后却突然唤她们姐妹过去,糯糯天真不懂事,跑上前去搂着皇后的大腿,仰着圆圆的小脸问,「娘娘,我姐夫呢,他怎么没有来陪姐姐坐?」
席上哗然。
白萃薇吓得脸发白,一面把糯糯拉回身旁来,一面紧着向皇后恕罪。
皇后摆摆手,「童言无忌,不碍事。」
可皇后不计较,底下的贵妇贵女却多舌。
皇后的表妹华阳夫人在旁阴阳怪气说道:「虽说你们白家姊妹可怜,年幼就无父母管教,可也不能同野孩子般,在宫里头横冲直撞,叫人笑话,说到底,白家太爷当年也是晋都数一数二的英雄人物,作后辈的莫要叫先辈蒙羞才是。」
白糯糯虽小,可「野孩子」三字听懂了,一团小人影已经冲到华阳夫人眼前,扬起小拳头就往她身上招呼,待众人回过神来,只听得华阳夫人叫嚷着反了天了,又见她扬起手来就要打白糯糯,白萃薇比她更快一步,把白糯糯拽到身后,直愣愣扬起脸来,受了这一巴掌。
席上混乱,皇后叫人拉开,可华阳夫人不解气,抬手仍要打,却叫人擒住了手,她怒容回视,正欲开口破骂,一看,却是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一个眼风扫过来,直刮得华阳夫人心下打颤。
只听得他冷笑道:「表姨母,你同个孩子计较,岂不叫人笑话。」
华阳夫人勉强笑道:「太子殿下说的是。」面上再不敢逞凶,有谁敢同太子比凶?
陆璟闻言,只狠力甩了手,华阳夫人顿觉手腕脱臼般,又不敢发出叫疼声,她女儿琅颜华上前来,向陆璟行过礼,见他点头示意了才敢把华阳夫人扶回座位去。
皇后暗中向陆璟递眼色,埋怨他拎不清,说到底,华阳夫人是皇后娘家的人,而白萃薇姊妹,不过没落家族的小姑娘,不沾亲带故的,孰轻孰重,分不清么。
陆璟只当没看见,背着手又转过身去瞧白萃薇,她向来皮嫩,轻轻一压就会生淤,华阳夫人这一巴掌下去,五道手指印红得扎眼。
白萃薇见他打量,不自觉捂住脸,背过身去。
大的这位捂着脸不想见人,小的那个却是号啕大哭,见陆璟来了更是哭得摇天憾地,生怕别人不知受了委屈般。
陆璟无法,蹲下来哄白糯糯,「不哭了,我带你去逛后花园。」
白糯糯吸了吸鼻涕,拉了拉姐姐的袖子。
白萃薇也无法,只得跟着走了。
后花园,积雪未融,山石古黝,寒枝料峭,其实也没有什么可观赏的,不过几盏碧纱灯、几株冷梅。陆璟牵着白糯糯走在前,白萃薇提着灯笼慢腾腾跟在后,她本来还未觉得疼,走了一会才慢慢觉出面上发麻,冷风一道道刮在脸上,又是阵阵刺痛,她这时才明白,比起富贵,权势才是里子,没了未来太子妃这一称号庇护,处境比想象中的要难,她盯着前方陆璟的背影出神。
没走多久,糯糯就叫累,陆璟索性背着她逛,不过须臾,小孩子就在背上睡沉了,白萃薇落了几步,他回过头来,见白萃薇还站在后头发怔,半边脸肿得老高,不禁冷声道,「别人打你,你就凑上脸去白白挨打么?」
白萃薇耷拉着脸,「糯糯先动了手,总该有人叫华阳夫人消气。」
陆璟气闷,半晌才说,「你也不必这样怕事。」
后面的半截话他没说出来,他原还想说,若是别人作践你,我也不会坐视不管,可临到嘴边又觉不合时宜,本就决意断了二人姻缘,再说这样的话,他自己都瞧不上自己。
陆璟说得轻巧,白萃薇不过敷衍点头称是。外头打了三钟鼓,天色不早,该出宫了。她接过来白糯糯,晚上没吃上几口饭,一时间脚下虚浮,还是陆璟揽住了她。
深冬衣裳都穿得臃肿,倒也不觉尴尬。
陆璟叹气,还是叫人遣来车,亲自送姐妹二人家去。
临走前,陆璟又摘了腰牌递与白萃薇,又道:
「你我十几年情谊,婚约虽废,横竖也算相识一场,有困难的话,还是可以来找我。」
三 怀璧其罪
白萃薇以为往后能过上富贵闲人的日子,谁知冬至夜的事不过是个开端。
白曜堂,也就是白萃薇二叔的独子,在掌廷司的差事丢了,问其缘故,只说有人陷害,上司遣他去花楼拿人,他去了却被人拉着饮了几杯酒,待醒过来时,犯人不见踪影,他自己倒是躺在花楼女子床上,上司震怒,撤了他的职。
二婶娘李氏在白萃薇房里哭了一宿,言语间,不过就是想让白萃薇帮忙去找找太子爷,把差事保住。
白萃薇自问,若是她有这本事,也不至于叫陆璟退了婚。
她安慰李氏,「差事丢了就丢罢,咱家现下有些产业,分些哥哥打理也好。」
那李氏却继续抹眼泪,经商为下等,再富贵也不能光耀门楣。
白萃薇只得应付了李氏,答应去寻人帮忙。
周旋自然是要周旋的,不过不是找陆璟。
白萃薇装了一箱子名贵首饰,去了一趟总廷司崔允的府上。
她在客厅等了半日,眼见着日头就要下山了,崔允才出现。
她开了箱,满室光彩,笑语盈盈道:「这是给崔大人几位夫人准备的礼物,都是金玉铺的镇店宝,还望夫人同大人笑纳。」
崔允收了礼,目光却暗中落在白萃薇身上。
白家女郎生得好容貌,又有丰厚家财,无人庇护,莫若孩童抱金过市,谁又能不觊觎。
白萃薇最初未觉出他的意图,见他收了礼,遂继续说道:「我哥哥白曜堂一事,还请大人从中斡旋,事成还有重谢。」
崔允靠近她,她的鬓发有暖香气,「白姑娘年纪轻轻,就替家人奔波劳碌,巾帼不让须眉,崔某钦佩,还望姑娘赏个薄面,在寒舍用了膳再走。」
白萃薇正欲婉拒,崔允又接着说道,「我几位夫人收了您这样厚的礼,若不能请你吃顿便饭,回头她们个个该怨我。」
白萃薇便不好再推,白府马车候着,崔允几位夫人也都在场,倒是没有可顾虑的,便应承了。
几位夫人端了酒来敬她,白萃薇酒量并不好,只喝了几口便告饶,众人说笑着,又吃起了菜,吃了几口,白萃薇忽觉有些晕眩,又抬起筷子来想再吃口菜,将不适压下去,可手上绵软,连筷子也握不住,眼前的人都成了虚影。
崔允摆摆手,几位夫人都退了下去,只剩崔允和她。
白萃薇此时才知被下了套,她狠力掐大腿,又死死咬紧下唇。
崔允走到她眼前,捏住她下颌,「白姑娘,今夜良辰美景,既已留膳,不妨也留宿。」
崔允的触碰叫她作呕,白萃薇扶着桌沿,撑也撑不住,她凭着一口气,佯装镇定道:「崔大人这事做得不体面,我白府的马车在外头,我已吩咐过人,若是亥时我还未出去,便会有人进府来寻我。」
崔允轻笑,「我总廷司府,铜墙铁壁说不上,挡你白家几个下人倒是不碍事的。」
白萃薇红着眼,诈他道:「白家下人自然无碍,可太子爷的禁卫军,崔大人也无碍么?」
崔允观她神色,见她说得肯定,又毫无躲闪之意,心下不禁生疑,他是替别人办事,自己也图个乐子,可若是为了这,与太子爷对付上,那是作死,可转念一想,太子爷亲自去退的婚,全城的人都知道,若真是怜惜她,又岂会如此。想到这,崔允暗中松口气,笑道:「都说漂亮的姑娘会骗人,白姑娘也不例外。」
白萃薇也惨淡一笑,「你不信我,总信这个?」
她说着,从腰间摸出来陆璟那夜给的腰牌。
崔允看仔细了,先前那些旖旎念想统统消散了去。
太子是皇帝的老来子,万般宠爱集于一身,又在行伍间历练,杀伐果断,对于敌人从不手软,而太子又尤其护短。
崔允忽然觉得脖子一凉。
太子的腰牌救了白萃薇。
崔允痛哭流涕,退了礼,又承诺为白曜堂升职。
白萃薇坐上马车,后背湿透,心力交瘁,今日扯谎逃过一劫,日后呢,原来不是她安分守己就可保平安顺遂,怀璧其罪。她摸了摸腰牌,心中已有决断。
四 宴请太子
白萃薇是在千重楼宴请的陆璟。
陆璟推门进去时,窗外雾凇沆砀,白萃薇倒是不怕冷,伏在窗边,拉边沿的一串风铃逗趣,笑容也稚趣,原来白萃薇还会这样笑啊。
陆璟心念一动,轻声唤她:「囡囡……」
白萃薇转过身来,笑容有了起伏。
陆璟不再望她,径自入了席,白萃薇也跟着坐了下来,二人相对而坐。
陆璟刚举起筷子要夹菜,白萃薇眼疾手快,已经先替他夹了块红烧肉到碗里,她笑得谄媚,「太子爷,试试这个,我记得你最爱吃红烧肉。」
陆璟咬了一口,肥瘦相间,香溢满口,抬眼问她,「哪家酒楼的?还不错。」
白萃薇含蓄一笑,说道:「府里新厨子做的,太子爷若是喜欢,回头可以常来做客。」
不得不说,白萃薇若是想哄人,还是能把人哄得很开心的。
一顿饭下来,白萃薇没吃几口,忙着斟酒布菜,十分殷勤,满心满眼的笑意,似乎真心诚意。
陆璟停了筷子,白萃薇又递过来手绢,他接过去,慢腾腾地擦着嘴,又打量她,今日她裹了件白狐氅,是他送的,一双杏眼儿晶莹,软软糯糯的模样,还挺乖的。
白萃薇很乖的时候,必然是有求于他的时候,他等着她开口。
白萃薇果然斟了酒,一双杏眼儿弯成月牙,「萃薇多谢太子爷今日赏脸,先干为敬。」
她举起来,一饮而尽。
白萃薇敬酒时头抬起来,露出下颌处一点淤青。
陆璟以为自己看错,她又斟了一杯酒,继续敬他,「这一杯是多谢太子爷送我腰牌」,这回看仔细了,没等她喝下去,陆璟夺了她的杯,随手掷在地上,豁朗一声,温酒泼在地上,杯子碎了满地。
白萃薇不解:「太子爷,这是怎么了?」
陆璟心底烦闷,他没有立场问她,又见她咬唇望着他,眼神无辜,不过喝了一杯酒,面上一片绯然,唇也是渲染欲滴的樱果红,他索性把她揽到身前来,托着她的后脑勺,低头就咬她的唇,酒热烘着脸,白萃薇被动承受,可反应过来时,不甘示弱,恶狠狠咬回去。
陆璟这才松开她,舔舔唇,腥味浓烈,「囡囡,你是真咬啊。」
风从窗灌了进来,白萃薇面上热意褪了些,清醒了大半,有些后悔。
她又后悔什么?后悔请他来,还是后悔既然请他来,讨好却无法做到底?
白萃薇看陆璟,他的唇破了,勾了一抹殷红,上面还沾了她的口脂。
她捻着腰间绦带,低头望脚尖,「太子爷,对不住,我错了,方才糊涂了。」
陆璟自觉理亏,原以为她会仰着脖子同他理论,谁知道她这副模样。
他一边擦着唇上的红,一边道:「你也就对着我无法无天,旁人怎不见你这样逞能?」
说到这,那一点淤青叫他愈想愈烦,谁干的,对她做了什么,心头虚火烧得旺。
白萃薇这会却在懊恼,得,今日本是来求他,现又添一桩事。
她稍稍靠近他,又讨好地拉一拉他袖角,声音酣软,「太子爷宽宏大量,我猪油蒙了心,别同我一般见识,新近万歌栈又添了歌姬,有几个从南城来的,模样齐整,舞也跳得好,我给您送府上去,好嘛?」
陆璟脸都青了,「白萃薇!你当我色令智昏吗?」
白萃薇腹谤,可不就是么,可她又不能直说,只讪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实在觉得对不住您,想略表心意。」
陆璟冷哼,「你拿我送你的东西来赔罪,值几个心意。」
白萃薇想了想,咬咬牙,「那要不我把千重楼退还给您?」
陆璟又说,「送出去的东西还要回来,岂不叫人笑话。」
白萃薇没辙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果然陆璟是最难伺候的人。
「那太子爷您说怎么办吧?萃薇都听你的。」
陆璟挑眉,「当真?」
白萃薇点点头。
只见陆璟踱步坐到上首的三角椅上,背一靠,手一架,腿一抬,眼波风流:
「今儿不知怎么回事,腰酸背痛。」
白萃薇会意,赶忙上前去,呵呵笑道:「我跟天竺大师学过几招,活络筋骨的,若是太子爷不介意,我给您捏捏?」
陆璟当然不介意,白萃薇就上手了。
白萃薇的手很软很暖,落在他刚硬的筋骨上一点力道都没有,可陆璟无法控制自己,头皮发麻,那样酥麻的滋味,是从心底一点点荡漾开,慢慢,慢慢地,传递到四肢百骸的。
难怪说温柔乡英雄冢。
白萃薇站在陆璟身后,看不见他的神情,也不知是满意还是什么,便轻声问:「太子爷,还要使点劲么?」
陆璟喉咙发干,「不用,挺好的。」
红泥小炉上的酒咕隆隆地沸着,窗外偶尔传来积雪压枝的声响,屋内很静,半晌过后,白萃薇按得手发酸,瞧窗外,已近黄昏,深冬的白昼总是那样短。
她又小声问,「太子爷,要不歇会?」
没人答她,白萃薇停了手,再一看,不知是什么时候,陆璟睡了过去。
她蹑手蹑脚找了个毯子来,替他掩上,刚想挪开脚步,可又鬼使神差,停在原地,细细端详他,这人平日豪横,睡着了倒是温顺可爱,近看就看仔细了,眉尾那一痕是新添的,去玉门关之前还没有,皮肤看着也糙了不少,眼眶下一重乌青,看来这次玉门关这场战,打得不容易。
她心内叹气,陆璟忽然翻身,她吓得差点往后摔,再定睛一看,他不过换个姿势继续睡,白萃薇不敢再上前了,寻了一个凳子,打起珞子来,就这样静静地、远远地守着,等他醒过来。
这一觉睡得知足,陆璟醒的时候,白萃薇的珞子打得差不多了。他走到她眼前,拿起珞子握在掌心里,又直接问:「说吧,想求我什么事?」
白萃薇也就开门见山,「请太子爷给我派个差事,什么都好,只要能在您手底下做事。」
这是她想了许久的办法,挂他的名头,别人猜不透,便不好再动她白家。至于名声,她是最不在意的,都被退婚的人了,名声早就没了。
陆璟有些意外,她竟然主动要求投靠他名下,受什么刺激了。
「你不是不知道,我管的是军司,没多少女官职位。」他顿了顿,又望了她一眼,她眼神里有些失落,他又慢吞吞往下说:「最近倒是有一个空出来了,但司里当差,规矩多,事务繁重,还要任满两年才可离职,你若是在这期间谈婚论嫁了,要归家当主母也是不可的……」
他话没说完,白萃薇紧忙摇头道,「不碍事的,两年就两年,我愿意的。」
陆璟又提醒道:「还有一点,在我眼皮底下做事,就是我自己人,做错了事我也不留情的,你再考虑考虑?」
白萃薇摆手,「不必不必,我先向您保证,当差后绝不丢您的脸。」
二人既说妥,陆璟就走了,下了千重楼来,金卫霍易早已恭候多时,同他汇报事务,陆璟抻了抻筋骨,今日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闲,他扯了马来,又吩咐霍易,查一下白萃薇近日行踪。
回到家中,白萃薇同家中长辈说当差的事情。
一众叔叔婶婶们心下嘀咕,虽说要她一个姑娘家抛头露面去当差,有些丢人,可进了军司当差,实打实地在太子爷手下做事,婚退了,情谊还在,不至于门庭冷落,他们在外行走多少有些仰仗,倒也都赞成。
其中三婶娘赵氏心下合计,军司的人多前程锦绣,便凑到白萃薇眼前,指着边上的白木槿,嘻嘻笑道:「萃薇,你瞧你瑾儿姐姐在家闲着也闲着,不如你同太子爷说说,也给你姐儿在军司里找个差事,你们姐妹儿有个伴。」
白萃薇笑道:「婶儿,咱也不知这差事如何,若是不好,岂不累姐姐?」
赵氏吊梢眼一翘,道:「你既做得,你瑾儿姐姐怎么做不得?」
「哟,她三婶娘,你当军司是我家姑娘开的呢,还做个伴,当赏花游乐去了呀。」
抬眼一看,原是白萃薇的奶娘沈嬷嬷探亲返回了,赵氏轻哼一声转过脸去。白萃薇呀了一声,连忙迎上去,拉着沈嬷嬷兴高采烈叙话,全然忘了旁人。
那边站着的白木槿不服气,拉着赵氏,捻酸道:「娘,你也是糊涂了,当差也是谁都去当的么,两年以内不能出嫁,妹妹没婚约无拖累,我同她又不一样。」
白萃薇懒得斗嘴,并不理会。
沈嬷嬷却没那么好脾性,笑应道:「槿姑娘说的是,我们姑娘嫁妆丰厚又生得好样貌,也不是谁都同我们姑娘一样有底气,耗得起时日。」
赵氏恼得跳脚,白木槿气得咬牙。
回了屋里,沈嬷嬷为白萃薇解发髻梳发,又问她:「好好地,太子爷是为何退的婚?」
白萃薇摇摇头。
沈嬷嬷回想了下,「太子爷去玉门关之前也没同你起什么龃龉,你不是还缠着我学做红烧肉么,怎么就说散就散呐。」说到这,又责备她:「你怎这样糊涂,连叫人退了婚也不知道缘由。」
白萃薇挑着灯芯,嘟囔道:「那我哪知道嘛,他要退就退嘛,我又不是非他不嫁,学红烧肉又关他什么事,我就是嘴馋了,您老人家又回去,我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嘛。」
「哼,你是我看大的,你心底想什么我能不知道嘛,嘴上说的和做的又不一样,红玉都同我说了,你还熬了几夜赶棉袄,就怕把太子爷冻着了……」
「嬷嬷!」
沈嬷嬷瞧白萃薇神色有些恼了,只得停了这茬,又转而说道:「罢了,既然退了就退了,那你又何苦领这差事来,叫旁人看了,你同太子爷又是纠缠不清,日后还怎么嫁人?你那些个叔叔婶婶他们自是不担心,都只想着自己的体面,谁曾替你想想呢,若不是这些个长辈不像长辈,白家也不至于到今儿成这个空壳子。」
白萃薇怕她担心也不多说,只依着她的手臂笑道:「我就是去见见世面,您老人家就放心吧,不是您说的嘛,我这嫁妆丰厚又生得如花似玉的,还怕没人要么?
沈嬷嬷嘁道:「那是哄别人的,你还当真!罢了,姑娘你自小就主意大,我是拦也拦不住,只一点,既然退婚了,你同太子爷之间的缘分就到头了,别再往这上面走了,得空时就多寻思寻思属意的,听说卫家小侯爷也快回来了,你们二人自小感情深厚,到时候多走动走动,互相也有个照应……」
「哦,琰哥哥怎么回来了?往年他不都在边关过的年嘛。」
沈嬷嬷笼了笼她的发:「是啊,这都多少年没回京了,回头你们好好叙叙旧。」
五 初入军司
军司统四司一处,四司包括一司、二司、三司、四司,一处为综合处。
一司领军务,二司统治安、三司管刑务、四司则主监督,综合处便负责财务、人事、文书等一应后备事务。
二司、四司原归北静王陆铮(皇帝的亲弟弟)统管,但因北静王离晋执行秘密任务,遂暂由太子接管。
白萃薇是自己去综合处领差的,处长左宁打量白萃薇片刻,心下鄙夷,又是一个托了关系进军司的娇小姐,白占了军司的编制,便翻着手上的卷宗,不冷不热问:「都擅长些什么?刺绣、缝衣、烧饭那些内宅本事不必提。」
左宁态度冷淡,白萃薇倒也不恼,答道:「先前跟着韩老先生学过一些司务,也在龙虎营学了些骑射功夫。」
左宁有些意外,转念一想也是,本是要培养成太子妃的人,自然也请得名家学些文武之术,就是不知道功夫深浅,大约也只是些花架子,拿出去唬唬外行人可以,真办事,悬。
左宁琢磨着给她派去哪个司,半晌也不说话,白萃薇就在旁静候着。
刚巧三司长蓝知砚来综合处问事,见到白萃薇,眼前一亮:
「唷,萃薇妹子,你怎么在这?」
蓝知砚是太子的老友,同白萃薇自然也是老相识。
白萃薇说了来意,蓝知砚便凑到左宁面前,嬉皮笑脸道,「宁妹妹,近来我们三司的案子积得多,正缺人呢,不如你把萃薇妹子派我们三司去,也算关照你蓝哥哥一场呗。」
话音刚落,左宁拍案怒道:「蓝知砚!你给我闭嘴,谁跟你哥哥妹妹的,臭不要脸。白萃薇,你到琅颜华处领公服,去二司报道。」
左处长平日最厌轻浮做派,蓝知砚算是触了霉头,不过他惯来如此,左宁越讨厌什么,他越要做什么。
被左宁臭骂一顿,蓝知砚也不觉什么,只摊手对白萃薇道:「左处长不近人情,也不顾我们同窗之谊,罢了,三司就在二司隔壁,你若有困难,便随时来找我。」
左宁轻哼一声,白萃薇笑着道了谢,辞了去找琅颜华。
琅颜华见她来领官服,便从库房翻了几套出来,往她身上一扔,说是只剩下这几件了。
这些衣服一股烂霉味,衣襟袖口也都洗得发白、磨得生毛。
白萃薇赶着去报到,也不同她计较,把衣服叠好,抱在手上转身就走,才走到门口,琅颜华又道,「按照司里的规矩,既领了公服就要换上。」
白萃薇只得去换了公服,又到二司去报到。
二司二十多号人,每人管四五个廷司,二司司长名席梦舟,白萃薇进二司时,他正在摆弄白瓶里的几株梅枝,抬起脸来打量白萃薇,白萃薇也打量他,纤腰柔荑,肤白唇红,不禁感叹,席梦舟生得比女人还美。
白萃薇向他自我介绍。
话没说完,只见席梦舟捏住鼻子一连后退几步,一脸嫌弃:「啥玩意,一股霉味?」
席梦舟有洁癖,很严重的洁癖。
白萃薇低头嗅了嗅,有点儿不好意思。
席梦舟又骂道:「什么人都往二司扔,当我席梦舟捡垃圾的?」
席梦舟边骂边翻柜子,找出来一个香包,扔给白萃薇。
他又叫来二司一女经办,林芝,叫她把白萃薇领走,别在他跟前晃悠。
于是,白萃薇就跟着林芝做事。
白萃薇下值时,偶遇了蓝知砚,寒暄了几句,正要走,忽见蓝知砚向她身后招手,她转过身去,陆璟负手站在司门阶前,也正望向她。
陆璟肩阔背挺,五官生得端秀,穿起官服,还挺人模人样的,白萃薇心想。
「白萃薇,别人穿官服是气派,你倒好,穿这一身破烂,不嫌丢人呐。」
陆璟下阶来,走近了,上下打量白萃薇这一身行头,摇摇头,「真是不像话。」
先前席梦舟嫌弃她,她也就是一点儿不好意思,这陆璟一站跟前,白萃薇忽然觉着衣服好像是挺破的,味道也挺重的,她很想赶紧走。
蓝知砚插话道:「对哦,我先前都没注意到,琅颜华怎么办事的?前些日子左处长肯定去置办了新官服的,还是我帮忙搬进去仓库的。」
就算是底下的人办事不力,追究起来,负责人也要承担责任。
陆璟瞥他一眼,知他在为左宁开脱,也不点破,只随口道:「旁的我不管,但军司的脸面不能丢。蓝知砚,不如你去问问左宁,明儿白萃薇去当差,还穿这身破烂吗?」
蓝知砚举手立誓,「绝对不能,我保证,我现在就去找左宁。」
蓝知砚走了,只剩下陆璟和白萃薇二人。
白萃薇心下忐忑,怕陆璟闻见她身上的臭味,便胡诌道,「我有东西落在司里头了,太子爷您先走吧。」
陆璟问:「什么东西?」
「哈?」白萃薇一时转不过弯,呵呵一笑,「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我明日再拿也可以。」
「那走吧。」
回宫要路过白府,二人顺路,就一起走了。
长宁街两侧夜灯依次渐亮,昏黄朦胧的光,望着叫人心中暖和。
到了白府前,分道扬镳,白萃薇向他挥手道别,陆璟点点头,末了道:
「等领了新官服,就不必用席梦舟的香包了,这一路熏死我了。」
白萃薇:「……」
六 侯爷回京
白萃薇刚去军司时,大多数人对她不待见。
风言风语许多,无非就是说白萃薇毫无廉耻,被退婚了还死缠烂打,追到军司来。
别人的眼光异样,诽谤也恶毒,足以摧毁一个人,但摧毁不了白萃薇。
躲在阴暗处攻击别人的人,无异于见不得光的蛆虫,可悲可怜的是他们。
白萃薇深知,多说无益,实干方能叫人信服,便从不把谣言放在心上,只一心做事。年关将近,事务繁忙,白萃薇也常与同僚一起办事到深夜,大雪天出外勤,手上生了冻疮,倒也不曾抱怨过一句。
人与人的情谊,常在共患难时积攒。
不过半月,二司的人便打心底接纳了白萃薇,也多照拂她,白萃薇心底踏实了许多,不再像初来乍到那会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腊八这一日,白萃薇去给陆璟送密件,卷宗多,直摞到眼前,出门时没注意看,撞上了从外头跑进来的林芝,卷宗掉了一地,林芝帮着她捡了,收齐了,白萃薇还欲清点下份数,林芝又催促她,「赶紧给太子送过去,马上要开会了,全司就等你了。」白萃薇被她一打岔,一时着急,便急忙忙给陆璟送了过去。
陆璟不在位置上,白萃薇把卷宗放到桌上,同文史交代了几句,便退了出来开会去,二司开会,主要围绕除夕夜和上元夜城里布防事宜展开,大约过了两个时辰才结束。
一散会,二司几人就聚在一起,不知说些什么,讨论得热火朝天。白萃薇路过,钱升前就把她也拉过去,神神秘秘问:「听说了没,老赵手底下管的南廷司,那的头儿崔允出事了。」
白萃薇当即竖起耳朵,原来崔允今早被人发现在花楼门口,昏迷不醒,下身血污,竟被阉割了。
白萃薇问:「谁干的呀?」
干得漂亮啊!白萃薇心中快慰,崔允那日欺辱她,她都记了账,不过当下她能力有限,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只得先忍耐着,没想到有人先出手了。
赵皓久摇头答道:「估计呀,这要成悬案一宗了,那崔允转醒过来后,我去问询,他竟是吓得一脸惨白,直说不知是谁做的,又说就此罢了,诶,你们说奇不奇,崔允那人最是阴险狠辣,遇上这桩事竟然吃哑巴亏」
西师也插话:「按我说,那崔允也是活该,他自诩风流,暗地里不知强了多少好人家的姑娘,我听说,监察院那边收到许多举报他的,可……」
说到这,她又示意众人靠近,方才极小声道:「他上头有崔贵妃保着,才一直没出事……今儿也算是天道有轮回,恶有恶报。」
众人一阵唏嘘,又纷纷猜测是谁动的手。
有人望望四周,压低声音问道:「咱太子爷,同他有过节吗?」
敢动崔允,又让崔允不敢追查,那个人必然不怕崔贵妃,而且,崔贵妃还怕他。这么一分析,能办到的人,就只有皇帝、皇后、太子、北静王。
皇帝皇后是不可能的,北静王不在晋都,那最大的嫌疑就是太子了。
军司的人个个是人精,想到这,有人拊掌叹道:
「哎,你还别说,这事做的,还真挺像出自太子爷手笔啊。」
余下众人又纷纷附和,盲猜太子。
难道真是陆璟?白萃薇心中疑惑,可他和崔允又有什么过节?想不通,便不想,她打定主意,回头去问问蓝知砚。
众人正说着,忽然文史进来,叫白萃薇去一趟太子的办公署。
文史脸上的表情充分说明了,太子叫白萃薇过去,绝对是祸不是福。
钱升前忙问白萃薇,「你惹什么麻烦了?」
白萃薇也一脸茫然,不明所以,也不敢耽搁,赶紧跟着文史去了。
余下众人:「萃薇此去,凶多吉少。」
西师想了想:「不行,我去找找蓝司,若是太子发起火来,起码还能有人拦一下。」
白萃薇心下忐忑,进了办公署,席梦舟、左宁、琅颜华三人也都在。
席梦舟本就生得白,这会脸色更白。
左宁本就高冷,这会脸更冷。
只有琅颜华是笑着的。
白萃薇观陆璟,他端坐在上首,沉着脸,手上捏着一份卷宗,心下又是一颤。
可还是得硬着头皮问:「太子爷,有什么吩咐吗?」
陆璟手一抬,卷宗一掷,砸到白萃薇身上来。
白萃薇眼眶一下子红了,又不能哭,只攥着袖口问,「萃薇做错什么,还请太子明示。」
席梦舟开了口:「白萃薇,叫你给太子送的布防图,琅颜华在废书堆里捡到了。」
军司多处理机密要务,今日白萃薇送的布防图,是除夕夜晋都全城布防图,各街各城门兵力设置、人员信息、轮班排布等细项,皆在布防图上一一呈现。若是丢了布防图,叫敌国探差拿到,后果不堪设想。
密件丢失,确实是天大的过错,做错事,立定挨打挨骂都是应该的。
白萃薇把眼泪往回咽,仔细回想,是了,应当是那会,同林芝撞了,落在地上,可为什么会到废书堆里,就算落,也应当是落在二司,二司的人见了自然会捡起,也不该到后苑废书堆里。
她无法解释,杵在那,除了道歉认错,也别无他法。
都是当差的人,都知道道歉认错是至没用的,在司务里头,小纰漏也都是致命的。
陆璟寒声:「白萃薇,这差你是不是干不了,干不了就给我走人。」
听了这句,白萃薇眼泪就砸到了地上。
蓝知砚这会进来了,一进来,就听见陆璟骂白萃薇,便上前说情去:
「太子爷您消消气,萃薇初来乍到,可能不晓得这重大干系,这次也算是挨了教训,吃一堑长一智嘛,回头让她写份检讨交过来,萃薇啊,你日后可一定要痛定思痛,痛改前非啊……」
白萃薇边哭边用力点头。
陆璟生得好一副冷硬心肠,冷哼道:「还能有日后?」
席梦舟见状,也打圆场道:「太子爷,白萃薇平日做事还是很周全的,今儿可能也是事情一多一急弄错了,我也在这给她打个保证,不会有下次了,若是还有下次,我第一个把她赶出去。」说着,又冲白萃薇使眼色,白萃薇也顾不上哭,表决心道,「若有下次,不用太子爷说,我自己就引咎辞职。」
陆璟神色略有松动,琅颜华一看,忙要煽风点火,谁知左宁横她一眼,道,「太子爷,我建议先留职察看。」
最后,陆璟采纳了左宁的建议,白萃薇算是躲过一劫。
白萃薇寻了一无人处,自己掩面痛哭了一顿,哭完了又当无事发生,理了理衣裳,洗了把脸,又用粉往面上一扑,半点哭过的痕迹都无,她这才归家去。
回了家,苦闷烦恼暂且抛诸脑后,该过的节还得过。
外头下着雪,她一入院,沈嬷嬷迎上来,帮着解了沾了融雪的外袍,又递过来手炉,替她烘着手,待暖和了些,又忙吩咐人端来七宝粥,一面说道,「喝了这腊八粥,咱们姑娘往后就驱厄迎祥了。」
白萃薇低头搅粥,轻声说:「您老人家说的是,再差也不能比现在更差了,咱们往后,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白糯糯翘着小短腿坐在炕上,囫囵吃着糖,也学大人说讨喜话,红玉怕她摔下去,便坐在旁半揽着她,也笑说:「都说否极泰来,咱姑娘往后必然多福多喜,财源广进,步步高升。」
沈嬷嬷低头检看白萃薇的手,又摇头道:「什么功名利禄,我看都是虚的,盼只盼姑娘能有一桩好姻缘,有人护着,姑娘也不用再吃苦,瞧瞧这手,肿冻成这样,晚些时间还得再上些药,别落了疤。」
白萃薇娇笑道:「瞧嬷嬷您说的,好似寻了一桩好姻缘就万事大吉了,天底下哪有这样便宜的事,按我说,与其盼着好姻缘,倒不如盼着我高升,我来护着咱们,岂不比靠旁人来得踏实安乐。」
红玉听了拊掌附和:「姑娘说的倒也是,世上多薄情寡义郎,靠人不如靠己。」
糯糯也拍掌:「姐姐说得对!」
沈嬷嬷把糯糯抱过来,又拍红玉一掌:「你跟着起哄什么,姑娘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红玉哎哟一声,「嬷嬷,你就欺负我……」
这屋内几人说笑着,忽有小厮前来报:有贵客来访,请姑娘去见见。
这当口,谁来做客了?沈嬷嬷问何人,答是卫府公子。
白萃薇心下有几分高兴,几年不见,不知故人如何。
沈嬷嬷更是喜悦,催着白萃薇把粥喝了,又赶着她去梳妆换干净衣裳去见人。
到了前厅时,卫琰叫众人围着,听见一声「琰哥哥」,回望过来,白萃薇站在灯火下对他笑,一身半旧不旧红衫,也衬出倾城模样,一头云发随意簪着,五官颜色浓烈分明,素净瓷白脸,红艳樱唇,乌湛眉目。
她浅浅一笑,他心下有根弦也泠泠波动。
不知谁轻拉了卫琰的袖口,他方才醒过神来,白萃薇已经站在面前,笑语盈盈道:
「琰哥哥,今儿可是来我家讨喝七宝粥的?」
卫琰也不禁笑,「是,萃薇妹妹赏否?」
白萃薇低头笑,又吩咐人端了上来,亲自递给卫琰,笑眯眯道:「旁的没有,一碗腊八粥请得起。」
卫琰接了过去,就着喝了几口,心头暖和,因众人皆在,便都闲聊了些家常。
卫琰道:「入冬那会,亏得白二叔先送了些棉袄衣物来御寒,我今儿也是特意登门来道谢的。」
白二叔抚着胡子摆手笑道,「我就是个跑腿的,功劳是萃薇的,今年入冬比往年早,她心细,估摸着你们还领不上新的冬服,连熬了几夜,又找了许多人工一起赶制出来的。」
卫琰听了,望着白萃薇,笑道:「多谢了,萃薇妹妹您可帮了大忙。」
白萃薇心下觉得惭愧,她那会赶棉袄,还真不是顾着卫琰,当时是考虑到陆璟那人对冷暖感知迟钝,身为未来太子妃只得多关照些。
想到这,白萃薇惭愧笑道,「我也只是略尽绵薄之力。」
卫琰仍望着她,又从腰间摸出一块雪玉来,递与白萃薇,说:「你及笄那日,不能当面祝贺,有些遗憾,这是后补的礼物,萃薇妹妹,祝你吉祥如意、万事胜意。」
那块雪玉晶莹剔透、流光浮动,不似寻常美玉。
白萃薇当下要婉拒,可沈嬷嬷却赶在前帮她接了那雪玉,又笑道:「卫府同白府也就相隔一条街,若是小侯爷不嫌弃,多来走动走动,我们姑娘先前还同我说,好奇那些个儿边塞大漠风光,小侯爷您见得多了,得了空来同我们姑娘讲一讲那些个风景趣事,咱也算托您的福了。」
卫琰笑说好,白萃薇领会出沈嬷嬷的意思,敢情她觉着卫小侯爷就是如意郎君,她暗中拉一拉沈嬷嬷的袖口,沈嬷嬷却只当没看见。
「哟,原是卫小侯爷来了……」
一看,原是那三婶娘赵氏拉着白木槿姗姗来迟,白木槿精心装扮过了。
白木槿一来,便挤上前去,拖着卫琰的手,眼睛发亮:「琰哥哥,您回来了,往后还回边关去么?」
卫琰有些不自在,想把手抽回来,可是白木槿双手握着,他也不好当众拂了她的面子,又望了眼白萃薇,她在旁剥着果子吃,他这才慢慢说:「不走了,家中母亲希望我安定下来,娶妻生子。」
白萃薇坐在一旁,只随意听着,也无想法,沈嬷嬷听了,心下有了打算,而白木槿听了自也有一番盘算。
白木槿又围着卫琰说天谈地,卫琰斯文,虽不耐烦,但也不表露,只按捺住听着,偶尔望白萃薇几眼,一直待到打更,他这才告了辞。
回了屋,沈嬷嬷边铺床边问白萃薇:「你觉着卫小侯爷如何?」
白萃薇解着发簪,顿了顿,「我们自小一起长大的,他人自然是好的。」
沈嬷嬷听了,笑道:「是啊,卫小侯爷家世门面不消说,人品模样能力也是上乘,也不知日后哪家姑娘有福气,能嫁给小侯爷。他方才说,要回来娶妻了,姑娘,你可有听说,卫小侯爷有属意的人么?」
白萃薇打着呵欠,褪了鞋袜上床去,拥了衾被,「这就不晓得了,嬷嬷,你掐灯吧,明日我还得上值去,睡了。」
七 拜年礼物
这日将近下值,席梦舟走了,二司几个人又凑在一块嘀咕。
钱升前问:「你们打算给太子爷准备什么拜年礼物呢?」
有人说珊瑚珠宝,有人说名家画作,还有人说珍藏老酒。
白萃薇听了,后知后觉,方问道:「怎么,还需要给太子贺新年吗?」
西师敲她脑袋,「你难不成没想着这事,旁人也就罢了,你最近刚惹恼了太子,尤其要用心准备。送的礼物不一定要贵重,但要诚心实意,太子最看重这点。」
白萃薇这下子犯了愁,自从那日挨骂后,见了陆璟她是绕道而行,敬而远之,就怕再被他寻着什么错处,谁知道司里还有这规矩。
她又问:「是遣人送礼去就行了吧?」
赵皓久应道:「你是不是不想混了?还打发人送上去就好了,一点诚意也没有。按照往年惯例,近日太子就会请我们军司的人在一块吃顿饭,到时候再各人送礼就好了。」
白萃薇犯难,她能送得出手的也就是锦绣阁的绫罗绸缎、金玉铺的金玉珠宝,可这些东西本就是陆璟的产业,拿他送的东西转赠,似乎也是说不过去。
她掂量着荷包,军司刚发的俸禄,能买些什么呢?
两道街市灯火通明,一溜串的小摊店铺,卖各样年货礼物的,她一面走一面看,有商贩招呼她,「姑娘看些什么呢?」
她便问:「有什么贺新春礼物呢?」
商贩笑道,「姑娘可是要送心上人的?这有一对玉锦鲤,您看看。」
说着,他递过来一对玉锦鲤,玉的成色一般,但一对锦鲤模样做得讨趣,十分别致,白萃薇爱不释手,摸了摸,笑道:「这对锦鲤讨喜是讨喜,但不合适……」
商贩观她神色,明明是十分喜欢,便多说道:「这玉锦鲤就剩这一对了,姑娘若是喜欢,我给您打个八八折,也给姑娘添个好彩头。」
既说到这份上,白萃薇便付了银子,商贩笑呵呵将这对玉锦鲤包起来。
忽然有人拍她肩膀,白萃薇回过头来,却是蓝知砚,陆璟也在。
白萃薇忙问好,蓝知砚凑过来,哟呵道:「萃薇妹妹今儿领了第一份俸禄,是给谁买的礼物呢?」
陆璟也望她,目光探究,白萃薇讪笑道:「就是给糯糯买的一点新奇玩意儿,没旁的了。」
陆璟在侧,白萃薇就浑身不自在,正想找个借口溜走,恰巧迎面碰上卫琰,他向太子行了礼,寒暄了几句,便问白萃薇,是否同他一起去逛花市,白萃薇连忙点头,便要辞了去,谁知陆璟道:「我们也去逛花市,同路。」
蓝知砚刚想开口,太子爷,我们不是还有要务讨论的吗?
陆璟一个眼风扫过来,他当即闭了嘴。
花市四处张灯结彩,暖香袭人。
白萃薇同卫琰并排走,二人时不时说笑着,旁若无人。
蓝知砚同太子并肩走,眼见着太子面上慢慢乌云密布,度日如年啊,他实在受不了,忙上前去,把白萃薇拉到太子身旁,又牵住卫琰的手道,「卫小侯爷,有些事情我要请教你,不介意我同你一起走吧?」卫琰只得同意。
花市人多,花没见着,全叫人挡了去。最先还是四人前后走着,这会忽然不知从哪挤进来一群人,踩着白萃薇的鞋,她一踉跄,还是陆璟扶住她,又牵着她从人海里转了出来,稍微喘口气,蓝知砚同卫琰不知哪去了,白萃薇低头一看,陆璟还握着她的手。
白萃薇忙挣开手去,低声提醒,「太子爷,这会没人了。」
陆璟这才松开手,这一放,又觉得心里头也空落落的。
「公子,给您夫人买束花吧……」有一老妪上前来兜售。
白萃薇忙摆手解释,「大娘您误会了,我跟他不是……」
陆璟却没等她话说完,递过去银子,把花接了过来,「都要了。」
老妪欢天喜地作揖谢道:「我老人家祝公子夫人永结同心,恩爱到老。」
白萃薇还欲辩驳,陆璟却笑道:「多谢老人家祝贺。」
说着,又把买来的一捧花推到白萃薇手上去。
白萃薇接过来,暗戳戳捻着花瓣,陆璟见她满脸不乐意,便问:「怎么,有话要说?」
白萃薇张张嘴,半晌还是摇摇头,陆璟一定是在逗她玩,她要是当真了岂不是如他意了,想到这,她又暗中掐了一瓣花。
八 打牌看戏
太子请客,设在寒山苑。
最初大家还斯文喝酒吃菜,到了后边,酒热面酣,太子又叫众人不拘礼节,尽情玩乐,于是各处各寻乐子玩了起来。
白萃薇他们这一处,便打起了马吊。
白萃薇手生,技艺不精,连输了几把,钱升前取笑她是送财童女。
白萃薇气不过,赖在桌上也不退位,可她不开窍,胡乱发牌胡乱碰,几圈下来,剩下的俸禄都搭了进去,白萃薇便顽笑道:「谁借我点银子?回头加利息一并奉还。」
西师摇头笑道:「没想到萃薇平日稳重,骨子里却是个赖赌鬼。」
众人说笑着,忽然桌面上落了一锭元宝,一看,太子陆璟来了。
众人忙起身相让,太子却自然而然往白萃薇旁一坐,道:
「我同白萃薇一组,赢的算她,输的算我。」
白萃薇忙要推辞,陆璟却道:「没见过军司有谁像你牌技这样烂,坐着,跟着学些,省得日后出去叫人笑话。」
打牌也能抬出军司的脸面,陆璟这厮,真爱面。白萃薇只得乖乖坐在一旁,看他打,时不时插嘴指点几句,但陆璟都当她的话耳边风,自顾自地打,不过几轮,不仅白萃薇的俸禄都赢了回来,台上其余三人的俸禄也倒贴了大半。
白萃薇禁不住拊掌笑道:「没想到太子爷还有这本事。」
陆璟看她一眼,毫不自谦回道:「多的是你不知道的本事。」
输钱的其余三人心疼银子,西师踢了一脚钱升前,钱升前会意,忙提议道:「太子爷,要不先打到这,这打马吊打久了,容易把肩颈伤了。」
赵皓久和西师也忙点头附和,「是啊是啊,该起来走走,活动活动。」
陆璟问白萃薇,「你觉着呢?」
白萃薇赢了钱正高兴,也不欲再打下去,也点头说是,于是牌局就散了。
牌局散了,钱升前几个又去寻酒喝,白萃薇不欲贪杯,便独自出去透气。
正走到一处稍微幽暗的林子,忽听得一阵女人娇软妩媚的嘤咛声:「冤家,哪有像您这样急色的。」又听得衣物窸窣的声音,白萃薇偷偷探头去看,光线昏暗,依稀只能辨认得一男同一女,抵在树旁,正在行事。
她正好奇,想看看是谁,忽然有人从后捂住她眼睛,白萃薇吓一跳,正欲叫出声,就听见陆璟低声道:「你想叫他们发现你在围观吗?」
白萃薇摇摇头,不敢出声,陆璟仍捂着她的眼睛,白萃薇悄声道,「你松开手。」
陆璟却道:「你一个姑娘家家看这做什么,且等一等。」
白萃薇嘟囔道:「凭什么你看得我看不得?」
陆璟又说:「那我也闭眼。」
白萃薇一时无话,可她眼睛被遮住,并不知道陆璟没有闭眼,不过随口哄她,但他也没望那处,只是静静望她,他手掌一罩,就遮去她大半张脸,可那张红得潋滟的唇在黑夜里很动人,他想起来她的唇,很软,只要一低头,就能吻住她。
陆璟有些后悔了,他以为他可以全身而退的,可并不是这样,全身而退的是没心没肺的白萃薇。
那头男女大约是行事毕了,没有了声响。
白萃薇仰着脸问:「可以了吗?」
陆璟松开了手,白萃薇揉着眼睛,面上浮着海棠红,她有些尴尬道:「那我们走吧,不打扰人家了。」
陆璟低笑,同她悄悄地出了林,既出了林,白萃薇又说:「不早了,我先告辞了。」
陆璟却拦她,伸手向她讨贺年礼物,军司里其余人早早就奉上了,只有她还想蒙混过关,他可惦记着。
白萃薇见混不过去了,便从腰间摸出那对玉锦鲤来,又浅笑道:「不是什么贵重玩意儿,就图个好意头。」
陆璟接过来,仔细端详,记起来是她领了第一份俸禄后在花市买的玩意儿,他心情大好,笑道:「还行啊,白萃薇,算你有些良心。」
白萃薇也笑:「过去承蒙太子爷关照,往后还请太子爷继续帮衬些。」
陆璟很知足,后送她到门口,却巧,卫琰的马车在门外候着,原来沈嬷嬷担心白萃薇,恰好卫琰去白府做客,便托了他来接。
白萃薇上前去叫琰哥哥,卫琰迎上来,往她身上添了件大氅。
真是郎情妾意,珠联璧合。
陆璟站在门口,握着那对玉锦鲤,忽然觉着不得劲。
九 太子闹脾气
太子不得劲的时候,就要拖着别人一起不得劲。
蓝知砚、席梦舟被太子拉去喝酒,喝了半晌,太子闷声问:「白萃薇跟卫琰,是不是好了?」
蓝知砚静观其色,斟酌了片刻,道:「不曾听说。」
席梦舟却不看眼色,手上捻着酒,说:「我看快了。」
蓝知砚默默拍了拍席梦舟的肩膀,不说话。
太子面色渐变,仰头喝下手中的酒,又问席梦舟,「何以见得?」
席梦舟说:「这不明摆着吗?那天白萃薇身上还挂着一块雪玉,谁不知道那雪玉是卫家给媳妇的。」
白萃薇还挂了?谁的东西都往身上挂的吗?
太子当场摔杯,站起来,叉着腰踱步到窗边。
蓝知砚赶忙说道:「也不是吧,就挂过一回,后边就没见挂过了,可能是误会。」
席梦舟又继续说:「什么误会?那就是卫琰送给白萃薇的及笄礼物。我给你打个赌,他俩好那是迟早的事,最近他们常一起下值。」
及笄礼物?太子回想了一下,白萃薇及笄的时候,他送了她退婚契约一张倒是。
思及此,太子冷笑道:「看来卫琰在一司管军务还挺闲啊,走那么早呢。」
正说着,不经意往窗外看,酒楼下一辆马车停住,有人掀开帘,白萃薇同卫琰相继走下车来,有说有笑。
这回太子脸色是彻底阴沉了。
席梦舟又问:「太子爷这么关心白萃薇做什么,你们不是已经退婚了吗?」
太子收回视线,半倚在窗边,阴恻恻问:
「席梦舟,听说新科状元苏柏叶挺优秀啊,不如我把他要来给你们二司如何?」
说罢,太子摔门而去。
席梦舟一时间无话,脸煞白。
在晋都,好男风并不罕见,席梦舟同苏柏叶旧时有过那么一段剪不断理还乱的故事,席梦舟这样恃才傲物的人,天底下也就苏柏叶能让他绕道而行。
蓝知砚探头望门口,确认太子走了,又拍拍席梦舟肩膀叹道:「你惹他做什么?」
席梦舟执拗道:「我说的都是实话。」
蓝知砚忍不住翻白眼,「我说哥,你瞎说什么大实话,太子退婚你不知道是为什么啊,还不是因为,」蓝知砚又四下观望了一番,这才继续说道:「白萃薇对他无意,同样送棉袄,卫琰收到的就是有绣字的,太子收到的却跟旁人一样,你说太子那么骄傲的人,哪能容得了这个,这婚是退了,太子的心可还没收回来。」
席梦舟哦了一声,又哼道:「那倒也是,谁能看上他这么横的人。不过这样说的话,太子爷是丢脸丢大发了。但这白萃薇不喜欢也不早说,怎么这样行事,这不太像她行径。」
蓝知砚又叹气,「可不是吗?哎,你都不知道,那会他刚打完一场仗,一支箭贴着脸擦过去,差一点都把眼睛戳着了,可一听说白萃薇给送了棉袄,脸上淌着血就跑去拆包裹,临了发现有几件不一样,一看都绣着琰字,你都没看见,太子爷那神情,我平生第一回见他那么可怜。」
席梦舟摇头定论,「他可怜?他那人但凡受了点委屈便要别人加倍奉还的,白萃薇及笄时他不一样叫她难堪,我看谁也不比谁好,这两人爱自己都比爱别人多。」
「那倒是……」
白萃薇忽然打了个喷嚏,卫琰忙问候,白萃薇摇摇头,也不知为何,今夜右眼狂跳,都说左眼吉右眼凶,她心里头不安,便同卫琰告辞,先走一步,刚走出酒楼门口,就撞见陆璟。
白萃薇吓一跳,忙向他请安,陆璟冷眼看她,尤其关注她腰间系的配饰,也没发现那劳什子雪玉,白萃薇也顺着他目光看自己,并未有什么异样,便打呵呵笑道:「太子爷这是怎么了,我有何不妥吗?」
陆璟咬牙切齿:「白萃薇,你妥当得很。」
白萃薇觉着他不对劲,浑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息,但无奈,她倒霉撞上了他,又不能跑掉,只得哄道:「太子爷,今儿下值还挺早哈,吃过饭了吗?」
陆璟哼道:「你看我像吃饱的样子吗?」
白萃薇仔细打量,摇摇头,「那您还不去吃饭?」
陆璟很生气,可望她一团和气,笑语盈盈,哎,一拳打在棉花上,瞎折腾。
他泄了气,问:「白萃薇,你家那个厨子还在吧,我想吃红烧肉。」
白萃薇倒吸一口气:「他休……」,她随口就想拒绝,可是陆璟目光灼灼,又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她心软了,又笑道:「他休假刚回来,太子爷您有口福了。」
当太子爷出现在白府的时候,白家人面色各异。
心底各有话,但众人面上都恭恭敬敬。
白二叔、白三叔、李氏、赵氏还有一众小辈都站在桌旁陪着,太子摆手让各自歇了去,别打扰他用餐。
因请客的人是白萃薇,所以沈嬷嬷、红玉帮忙布置餐桌,但此二人并无好脸色,都觉着太子爷这厮悔婚了还好意思上人家家里来蹭饭,臭不要脸。因此,摆盘放筷一点都不轻拿轻放,声响很大。
太子爷望过来,沈嬷嬷便道:「太子爷对不住了,瞧我这把老骨头,干活都不利索。」太子又望红玉,红玉便说:「对不起了太子爷,我跟着姑娘一般不怎么干活,手生了些。」
陆璟一时无话。
白萃薇自己在后厨折腾半天,又叫厨子端出去,自己便去换了套衣裳,大致整理了下仪容,这才出去一起吃饭。
陆璟手搭在桌上,背垮在椅子上,也没动筷。
白萃薇见状,只得动手伺候,她替他盛了碗饭,又为他夹肉,「太子爷,您快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陆璟其实并没有什么胃口,但不知道为什么,她递过来那一瞬间,他就饿了,那碗饭米粒个个晶莹,红烧肉色泽红亮。
陆璟舔舔唇,从善如流,三下五除二,很快扒拉完了。
白萃薇才吃了几口,回头看,他一碗已经空了,理直气壮地把空碗递给她,白萃薇腹谤,陆璟,我欠了你的吗?
但白萃薇面上仍是好脾气,「呵呵,太子好胃口。」
她又替他盛饭,这回除了肉又添了青菜。
陆璟接过去一看,抬筷就想把青菜挑出来。
可白萃薇望他,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太子爷,怎么了?」
陆璟终于有了点廉耻心,她给他夹的,若是挑出来扔掉,似乎是说不过,有些冒犯了,他只得硬着头皮,嚼着,咽下去。
白萃薇喜笑颜开,她怎么会不知道陆璟不喜欢吃青菜,她就是故意的,谁让他理直气壮地使唤她。
十 致命诱惑
近日崔贵妃得宠,皇后开始不得闲,寻思该立新的太子妃了,她问太子有何心仪之人,可太子并不热衷此事,便委托皇后物色人选。
皇后心中高兴,既然选,最好选她本家陶氏一族的女子,而侄女陶静怡品格容貌皆上乘,父亲为相,与太子倒是相配,便百般撮合,常常攒局,或请宴,或赏花游河观灯,将二人凑一处,希望二人能生出些情谊来,这一来二去,陶静怡本就心仪太子,如此这番又是情意更浓些,而太子石头心一颗,情谊倒无,只觉往后都要成亲的,陶静怡品性不差,将就也罢,便权当事务应付,打发时间,也能转移些不该有的心思。
这日休沐,太子同陶静怡上街,陶静怡提出要去锦绣阁买些新料子,春节将至,女孩子贪靓总要从头至尾装扮一番的,太子便随了去。
不曾想白萃薇今日也到店里裁衣,他到的时候,白萃薇正比划着一件红缎子,红衣总是同她这样乌发雪肤的人相衬,只见她眼睛亮晶晶的,唇也红润润的,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
待见了他同陶静怡相携而至,她不过错神片刻,回过神来忙随手搁了料子,迎上来笑道:「不知二位贵客到,有失远迎了。」
说着,又招呼伙计拿上好的布料来,百般讨好道:「今儿太子爷同陶姑娘若是有看上的,便直接叫伙计包起来,也算给我们锦绣阁长了脸了。」
太子看不惯她这副伏低做小的模样,也没同她多说话,不过随意找了个位置歇了,陶静怡则扶了她起身,笑道:「哪有这个道理,我们出来买东西,自然要付钱的。」
陶静怡的性情温和,无甚架子,难得对她也无刁难,倒是不错,白萃薇暗忖,太子好福气,寻了这样一个人。二人边挑边说着话,陶静怡拣了会,也觉着先前白萃薇试的那匹红料子好,便要拿来试,只那伙计有些支支吾吾,白萃薇竖眉斥道:「你这是做什么,客人要试衣服,怎么还如此拖拉?」那伙计才说,「这匹布珍贵,店里独一匹,本就是留与白主子自用的。」
那陶静怡忙道:「不碍事,我且试试其他的。」话虽如此,但她的眼睛却未能挪开那匹红绸,白萃薇心会,忙把那布匹拿来给陶静怡,又笑呵呵道:「别听这伙计浑话,他才刚到这办事没多久,不晓事,这红缎子同我又不相称,我穿是糟蹋了,还是衬您这样的贵人才合适。」
陶静怡推了几句,但实在心悦,便笑纳了,开始拿着缎子比划,白萃薇在旁不住夸赞:「也不知陶姑娘是如何生的,天灵地秀的模样,我往您身旁一站,真是相形见绌,觉着自己是泥沟土随手掐捏的……」
太子在旁听着不禁冷笑,白萃薇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真是见长,她常年稳居晋都第一美人头衔,还叫人比了去,这人曲意逢迎,真是什么瞎话都能说。
太子看不下去便插话:「静怡,红色恶俗,不衬你,左边第二白色那匹倒配你多些,瞧着清新飘逸些,不落俗。」
女为悦己者容,太子一说,陶静怡再看那红布匹,又觉出俗来,便听了太子的话又换了白色的,而白萃薇则是有些意外,多看了一眼太子,又低头看了自己身上半旧不旧的红衫,摸了摸袖口,恶俗么?大约她在太子眼里就是恶俗的人罢,不过白萃薇没时间感怀,有些念头不过一闪而过,转念又琢磨,太子甚少夸人,瞧来这回对陶静怡是动了真心了,看来日后要多多恭维她。
后送走了太子同陶静怡,白萃薇也无事,便要返家,恰逢卫琰来了,他同白萃薇说,今夜晋河有千灯行愿,邀她同去赏灯游河,白萃薇正得闲,便约了一起。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晋河边上人头涌动,河灯千盏,华光烁烁。
白萃薇提一盏红纱笼灯,与卫琰沿河慢慢走,也不知为何,今儿她提不起劲儿来,不过随意这里望望、那里瞧瞧,心中却总是不得意。卫琰本存了一番心意,正打算趁这良辰美景向她表白,可见她神色倦怠,便问询一番,白萃薇不过敷衍道,大约是近日事务繁忙,有些累了。卫琰便只得按捺下暂时不表,不过偶尔软言软语同她说几句。正走着,又遇见太子、陶静怡、席梦舟、蓝知砚四人。
蓝知砚早已望见白萃薇同卫琰,本想设法避开,可陶静怡见前方卖河灯,便缠着太子要往那儿去,这才迎面撞上。
陶静怡今夜特意换了一套白衣裳,又簪了几朵纱织白花样,当真脱俗,同太子站一起,真是登对。白萃薇同卫琰本打算行礼问好后又各自玩去,却不知谁提了一句,人多一起玩也热闹些,不如去前方买些河灯、炮仗、火彩玩去。
这下倒好,几人同行。到了铺子前方,人多得很,卫琰怕白萃薇被人挤了,便嘱咐她留在原地等,他去买,而席梦舟、蓝知砚也各自去买,陶静怡要自己挑灯样,也跟着去了,便只剩下太子和白萃薇二人在原地等。
白萃薇是眼观鼻鼻观心,盯着地面,静静地等,陆璟觉得异样,素日白萃薇可不这样,便多瞧她几眼,只见她腮边发红,神色萎靡,看起来是有些不利爽的样子。陆璟抬手就探她额头,还未触及,白萃薇已忙往后退。
陆璟声色不免有些冷厉:「白萃薇,我是洪水猛兽吗,值当你这样怕我?」
白萃薇讪讪道:「不是,方才我不小心踩了块石头,跄了下。」
陆璟又要探她额头,白萃薇忙道:「太子爷,陶姑娘好像在叫你,您过去看看吧。」
可陆璟置若罔闻,径自摸了她额头,肌肤滚烫,应该是着凉了,太子惯来不会哄人,这会见她这般,语气也仍冷硬:「白萃薇,你同卫琰就那么要好,发着烧也要陪他来玩?」
他不说她不觉着,一说才觉着面红耳赤,喉咙也干得冒火。她后知后觉,自己伸手去探额头,可手和额头都是滚烫的,探也探不出什么,只是脚下虚浮。前方铺子被围得水泄不通,也瞧不见里面的情形,无法知道卫琰他们如何了,白萃薇只得对陆璟说:「太子爷,劳烦您待会同大家伙儿道声歉,我这会是有些不舒服,先走一步了……」
说罢,她便转身逆着人流往回走。从晋河转回白府,其间要经过一处花荫处,白日里还好,到了夜里这一处就显得有些阴暗,白萃薇提着灯,神思恍惚,忽然听得花野深处一阵窸窸窣窣声响,她屏气凝神继续往前走,忽有一醉汉不知从何处窜出来,冲到她眼前,嘴里不干不净,伸手就要摸她,白萃薇虽神思疲倦,但很快抽出腰间匕首,对着醉汉刺去,若是平时,对付这样一个醉汉是没问题的,可这会她手脚绵软,那醉汉又仗着酒壮胆壮力,直接夺下了,又攥住了她的手,骂骂咧咧道:「原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臭娘们,今儿叫你尝尝爷的厉害。」说着,这醉汉一手勒住了她双手,另一手去扯她领口,撕她衣服。
这夜的晋都,热闹的地方很热闹,野僻的地方无人至,月光满贯,花荫处散散几处冷花放着。
美人肌骨莹透,纤细香肩隐在花中。
只听得利刃刺破血肉迅疾声,又见花荫下乌泥和红,醉汉已死。
陆璟庆幸又后怕,他上前去,半蹲在白萃薇面前,解了外袍替她披上,她一头乌压压头发蓬蓬落在胸前,掩去大半,可乌发中漏出那香浓的、雪白的丰盈来,半旧不旧红衫垮在腰间,又曲折蜿蜒出细细腰来,是惊心动魄的美,在这深夜花野里,她比花妖还艳。
白萃薇是真的被吓到了,她甚至忘了陆璟是豪横太子,伏在他胸口就抑抑地哭了起来,陆璟前襟都叫她哭湿了,可这不是最难受的,最难受的是她的丰盈抵着他,鬓间香气袭人,每一寸雪凝肌肤都在诱惑着他。
使用 App 查看完整内容目前,该付费内容的完整版仅支持在 App 中查看
App 内查看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积分:136515
帖子:27303
精华:0
期权论坛 期权论坛
发布
内容

下载期权论坛手机APP